《雙穿之民國淘金》第1007章 。第一道防線告破。伊東政喜小鬼子的絕望!(1)

作者:努力活着8888·1個月前

伊東政喜就坐在這張桌子後面。他的呢子大衣披在肩上,裡面那件襯衫領口敞著,露出乾瘦的鎖骨。鋼盔放在手邊,上面結著一層薄薄的霜,被體溫一烘,凝成水珠,順著盔沿往下滴。他那雙眼睛一直望著窗外,望的方向是城東。那裡已經沒有完好的地平線了,天邊像被人用刀橫著割了一道,火光從口子裡不斷往外冒,黑煙被北風吹得貼著地面滾,像一頭貼地爬行的巨大活物。他知道,那是他第一道防線在燒。

他萬萬沒想到第一道防線連幾分鐘都沒堅持下來。從他接到第一聲炮擊預警,到整條防線像被鐵梳子從頭梳到尾,前後不過幾個呼吸。那些黑色的鐵盒子,活像從地底冒出來的惡鬼,竟能直接停在半空,停在他們戰壕的正上方。那不是飛機。飛機要飛,要俯衝,要拉起來。可那玩意兒就懸在那兒,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拎著,旋翼攪起漫天的雪粒子,然後機炮就響了。子彈是從頭頂正上方下來的,穿透鋼盔,穿透背脊,穿透那些把自己埋進泥裡計程車兵。人縮得再低也沒有用。人在戰壕裡,頭和背全朝著天,天上是槍口,天上是死。兩千多人,連一次像樣的齊射都沒組織起來,就全交代在那條泥溝裡了。

他看得很清楚,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那感覺不是恐懼,是比恐懼更底層的東西,是骨子裡對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感到的無力。像一個人舉著刀,卻不知道該砍向哪裡。他當了大半輩子軍人,見過重炮,見過坦克,見過飛機,可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這仗怎麼打?他問自己,嘴裡忽然又幹又苦。他端起杯子想喝口水,杯裡的水早凍成半融的冰碴,一口下去,涼得他整排牙都疼。

就在這時,門被從外面撞開了。那個傳令兵幾乎是滾進來的,帶進來大股冷風和雪片。他軍裝上全是泥漿和血點子,臉上黑一道紅一道,嘴唇裂著口子,像剛從戰壕裡爬出來。他扶著門框,喘得胸口像拉風箱,話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將軍,閣下……不好了!我們第一道防守已經全線潰敗!我們該怎麼辦?”

伊東政喜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說話。他顯得很疲憊,疲憊得連表情都做不動了。他慢慢把還捏在手裡的那支鉛筆放下,從桌邊拿起一塊黑乎乎的手帕,下意識地擦著手指。那手帕上沾的血已經幹了,結成硬片,一擦,碎屑簌簌往下掉。他忽然停下動作,把手帕丟到一邊,問那個傳令兵:“第二道防線現在誰在指揮?”聲音沙得像用砂紙磨過。

傳令兵吞了口口水,儘量站直:“報告將軍……第二道防線上的是長谷川聯隊長。剛才第一線撤退下來的人有些已經退到第二線外圍,但建制全亂了。長谷川聯隊長正在重新編組部隊,請求我們馬上增援,還說……”他頓了一下,像在猶豫該不該說。

“還說什麼?”伊東政喜盯著他。

“還說敵人的空中火力根本沒法攔。重機槍仰角不夠,輕機槍打上去像在打雲。第一道防線上的勇士很多都是被從頭頂打死的,連敵人在哪兒都沒看清。”傳令兵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含在喉嚨裡的。

伊東政喜聽完,慢慢靠回椅背。他望著天花板上那道被炮彈震裂的縫,有一小截木樑像斷掉的肋骨一樣戳下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向來冷厲的眼睛裡已經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知道自己不能亂。第一道防線丟了,他還有第二道、第三道,還有城牆。可如果不能把空中那些東西制住,後面那兩道防線也不過是兩道更深的墳溝。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聲音重新硬起來:“傳我的命令。第三道防線的部隊全部前出,向第二道防線靠攏,集中兵力死守第二線。告訴長谷川,我不管他用什麼辦法,重機槍、輕機槍全都給我把槍口抬高,佈置好對空射擊。那些該死的傢伙能從空中打我們,我們就把火力全朝天上戳。再讓後面把彈藥送上去,能送多少送多少。告訴他,沒有命令,就是被炸得只剩一個人,也不許再退。敢退下來一個,我斃他一個。”

傳令官聽到“我斃他一個”,像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身子一挺,用力低下頭:“哈一!”然後轉身就跑。半扇門在他身後合攏,又彈開。風裹著雪從門口灌進來,把地圖吹落了好幾張。伊東政喜沒去撿。他站起來,走到牆邊,取下掛在釘子上的望遠鏡,然後走到東牆那個大豁口前,把望遠鏡壓在眼窩上,朝第二道防線的方向望。

第二道防線其實離得不遠,在一條被車轍和彈坑攪得稀爛的土路後面,倚著一道低矮的土崗,崗上是幾排還沒完全成形的壕溝。此刻那片地方已經被雪霧和硝煙罩住,影影綽綽地能看見人影在動。有從第三線趕來的部隊正貓著腰穿過野地,像一串被風颳歪的灰影子。他們的動作很快,但已經有些慌,有人摔進彈坑裡,再爬起來時槍管裡灌滿了泥。第二線原來那些兵正從戰壕裡探出身子,接應後撤的人,有人喊,有人打手勢,聲音全被風攪碎。那些剛從第一線潰下來計程車兵,像丟了魂一樣,被軍官們連踢帶拽地重新按回陣地。有個人蹲在地上,兩手捂著耳朵,不肯再動。一個軍曹走上去,抓起他的後領,把他臉朝下摔進泥裡,再拽起來。那人滿嘴是泥,像哭又像叫,但最後到底還是拿起了槍。

伊東政喜看到,他們開始架槍。那些沒被炸燬的重機槍被從掩體裡拖出來,槍口墊高,朝天空的方向擺出一個個彆扭的角度。幾挺輕機槍用彈藥箱和沙袋疊成矮臺,射手半仰著躺在地上,把槍托抵在胸口,槍口指著天。還有些士兵把三腳架拆了,把槍身架到土崗頂上去。他們想盡辦法想讓子彈夠到天上去。他們不知道那些飛在頭頂的鐵盒子到底在多高的位置,也不知道自己的子彈能打多高,只是朝上,朝上,朝上。

就在這時候,天空裡又響起了那種聲音。像成百把鐵片在雲層裡互相刮擦,低沉,密集,越滾越近。有些鬼子兵剛抬起頭,就看見幾個黑點從雪幕裡慢慢透出來,像從灰布後面滲出的墨點,越滲越大。幾挺機槍先響了。槍聲從陣地上零零散散地揚起來,子彈拖著一道道暗紅色的光往上躥,像一群被打散的螢火蟲。可那些黑點像早知道下面會開火,它們不急著靠近,遠遠地停在那兒,像在數。隨後,一條白線從最中間那個黑點下面閃了一下。就那麼一下。那條白線先是在天上拉出一個極細極直的口子,像有人用針在灰布上劃了一下,接著口子越拉越長,帶著一道白光直插陣地。一個趴在地上仰射的機槍手看見了,他想喊,想滾開,但來不及了。白線已經鑽進他右手邊十幾米處那處用沙袋圍起來的重機槍陣地裡。那陣地裡的槍口還朝天上翹著,槍管上還冒著剛才掃射留下的熱氣。

爆炸來得極快,像一道光,先是白光一閃,接著地面整個往上鼓了一下。那挺九二式重機槍和槍後的射手、副射手同時不見了。槍架像被巨人踢飛,彈板在空中翻著滾,散成一截一截。幾個離得近的彈藥手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身體朝外飛出去,再落地時,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附近幾個正抱著子彈箱往陣位上跑的兵,只覺一股熱浪從側面拍過來,人還沒站穩,半邊臉上便沒了知覺。有人伸手一摸,摸到自己左臉上一片黏熱,再一看,滿手是血和碎肉。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像是自己的聲音,然後一頭栽進泥裡,暈了過去。更遠處,一個斷了腿的軍曹坐在彈坑邊上,兩條腿從膝蓋以下全不見了,斷口處冒著熱氣,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像在看別人的東西,過了幾秒才開始叫。叫得不響,像被卡住喉嚨的獸,在雪風裡斷斷續續地嗚咽。

但這只是開始。更多的白線從天上落下來,像一道一道被拉直的閃電,打進第二道防線的各個火力點。那些好不容易架起來朝天的機槍,成了最先被點名清除的目標。阿帕奇掛載的地獄火火箭彈從幾公里外發射,精準得嚇人。射手們從瞄準具里望出去,把那些噴著槍口焰的位置一個個框住,然後按下發射鈕。火箭彈像長了眼,拖著一小股白煙,穿過雪幕,穿過風,鑽進那個由泥土、沙袋和人體組成的小小高臺裡。每一次爆炸,都像一隻巨拳從半空砸進地面,掀起來的全是碎得不成樣子的東西。戰壕邊沿的沙袋被炸開,黃沙和雪粒一起揚上天。幾塊帶著衣物的血肉像被拋起來的破布,在半空中翻幾圈,然後掉進不知道哪個角落。空氣裡全是硝、焦肉和熱鐵混在一起的氣味。那種氣味衝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伊東政喜放下望遠鏡,沒再看下去。他知道,第二道防線也快保不住了。那些飛在天上的東西先是用火炮和火箭彈清理掉能對它們構成威脅的對空火力,然後才會逼近掃射。自己那些機槍,別說打不中,就算打中幾發,估計也啃不動那些鐵殼子。第三線和第二線的部隊已經混在一起,像一團被揉爛的紙,怎麼也展不平。他聽見外面響槍了,是七九式步槍的聲音,零散而倉促。那是從陣地上逃下來的兵在朝後跑。有人開始罵,有人在叫,有人從指揮所前面跑過去,光著腳,手裡沒有槍,臉上全是血。他聽見那些腳步聲踩著碎磚和雪水,噼裡啪啦地朝西去了。他沒有叫人去攔,也沒有喊“回來”。他知道,攔不住了。那些人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他們不是在逃命,是在從地獄裡往外爬。此刻誰站在那兒,他們就會踩過去。

風從牆洞外灌進來,把地上幾張散落的電報紙吹得滿屋亂飛。伊東政喜站在那兒,臉被遠處的火光映得一明一暗。他把身子往牆邊靠了靠,用肩膀抵住牆,好像這樣能站得更穩些。遠處,阿帕奇的旋翼聲像一群沒有盡頭的蝗蟲,在金陵城東面整整壓過來。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他知道,最壞的時候還沒來。但快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