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只剩下懷中這具冰冷的身軀。
他重新邁開腳步,無視了所有指向他的劍尖,無視了所有或痛心或憤怒的目光,只是固執地、一步一步地,朝著下山的路走去。
“碧瑤……”他低下頭,將臉頰輕輕貼在她冰涼的額頭上,用一種極輕、極柔,彷彿怕驚醒了夢中人般的語氣,喃喃低語,那聲音裡的溫柔,與他方才的瘋狂判若兩人。
“別怕……我們這就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讓你傷心的地方。”
“這些人都很討厭,對不對?我們不理他們。”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強忍著巨大的悲痛,繼續說著,彷彿她還能聽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在死靈淵下,你那麼調皮,嚇唬我……”
“還有在滴血洞裡,你告訴我你的故事……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和他們說的……不一樣。”
一滴滾燙的淚,終於無法抑制地從他眼角滑落,滴落在碧瑤蒼白的臉頰上,迅速變得冰涼。
“你總是叫我小笨蛋……是啊,我真是個笨蛋……最大的笨蛋……”
“我沒能保護好你……對不起……碧瑤……對不起……”
他不斷地訴說著,語無倫次,時而回憶過往的點滴甜蜜,時而痛斥自己的無能,時而詛咒這命運的不公。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卻又是他唯一能支撐自己不走下去的動力。
周圍的青雲弟子們,聽著他這如同杜鵑啼血般的低語,看著他那般瘋魔又那般深情的模樣,許多人竟再也舉不起手中的劍,默默地將路讓開。即便是水月大師,臉色也愈發複雜,最終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田不易胖胖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老眼渾濁,他終於猛地甩開蘇茹的手,卻也沒有上前阻攔,只是死死盯著張小凡的背影,從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
陸雪琪站在原地,天琊藍光黯淡。她看著那個抱著摯愛、與世界為敵、孤獨離去的背影,看著他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的痛苦,她的心,也如同被寸寸凌遲。是她……終究是她那一劍……無盡的悔恨與悲傷淹沒了她,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林驚羽手持斬龍劍,依舊站在外圍,為張小凡隱隱擋開了另一側可能的干擾。他的臉上滿是痛苦與掙扎,卻目光堅定。 兒時的情誼,在此刻超越了門規的束縛。
張小凡就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了玉清殿,走過了那片破碎的廣場,走過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同門。
他身後的路,是一條血路,浸透了他的血,和她的血。
他前方的路,是一片迷茫,通往未知的、無盡的黑暗。
當他終於踏出通天峰的最後一道山門,將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指責、所有的所謂正道,都拋在身後時,他最後一次回頭,望了一眼那高聳入雲、神聖莊嚴的山峰。
那一眼,再無絲毫眷戀,只剩下刻骨的仇恨與決絕的冰冷。
從此,青雲山下,再無張小凡。
只有鬼厲。
他抱緊了懷中的人,彷彿那是世間僅存的溫暖,儘管那溫暖早已冰冷。
他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斥著血腥味的空氣,邁開了腳步,走向了山下瀰漫的霧氣之中,身影逐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
只剩下風中,似乎還隱約傳來他低啞而執著的呢喃,斷斷續續,隨風而散:
“碧瑤……別睡……”
”……我著看“
”……家回……你帶我“
”……家回……們我……“
。的有所了噬吞彿彷也,影背的絕而獨孤個那了噬吞,漫瀰靄霧,深幽谷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