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是一個小巧的、用普通布料縫製的錦囊,看起來毫不起眼。
另一樣,卻讓張小凡的瞳孔微微一縮,那是一柄短小精緻的火焰形法寶,通體赤紅,彷彿有流火在其上緩緩轉動,散發著熟悉的、溫暖的火系靈力。
是“赤焰”!
那是師父田不易年輕時仗之成名的法寶,後來賜給了女兒田靈兒防身,威力極大,且正氣凜然,是青雲門大竹峰一系的代表性法寶之一。
“小凡……”田靈兒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充滿了緊張和關切,“這個錦囊你收好,是我爹……是我爹讓我偷偷給你的!他讓你……讓你萬一走投無路時,可以去錦囊裡說的地方暫避一時,那裡……或許安全。”
張小凡握著那尚帶著田靈兒體溫的錦囊和赤焰短劍,冰冷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一絲微瀾。師父……他終究……
田靈兒繼續飛快地說道,眼淚不停地流:“這‘赤焰’……你帶著!山下……山下很危險,你……你一個人還要護著……護著她……總需要防身!這法寶你認得,驅動之法你也知曉……你……你一定要小心!”
她的話語充滿了矛盾和掙扎,既擔心他安危,又知他此去已是叛出青雲,贈他法寶實乃大忌。但這份同門之誼, 童年之情,讓她無法眼睜睜看他毫無依仗地踏入死地。
張小凡低頭,看著手中的赤焰。那溫暖的靈力微微灼燙著他冰冷的手心,也灼燙著他早已麻木的神經。那些在大竹峰上砍竹子、練功、被師父師孃關懷、偷偷仰望師姐的平凡歲月,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尖銳的刺痛。
他猛地握緊了赤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沒有說謝,也沒有推辭。此刻,任何矯情都是多餘。活下去,帶著碧瑤活下去,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抬起眼,看向田靈兒,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露出了底下深藏的、無法言說的痛苦與感激。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微小的動作,卻讓田靈兒再次淚如雨下。
“小凡……”她泣不成聲,“對不起……對不起……保重……一定要保重啊!”
她再也說不下去,猛地轉過身,捂著嘴跑開了,瘦弱的肩膀在殘陽下劇烈地顫抖著,消失在山門後的暮色裡。
張小凡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殘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獨而倔強。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普通的錦囊貼身收好,彷彿收藏起最後一點來自過往的、微弱的溫暖。然後,他握緊了那柄赤焰短劍,感受著那熟悉的靈力緩緩流入自己乾涸的經脈,與他體內那詭異融合的太極玄清道、大梵般若以及天書法力,產生了一種奇異而矛盾的共鳴。
他再次低下頭,將臉頰貼近碧瑤冰涼的臉側,彷彿剛才那一切從未發生。他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帶著一種近乎夢幻的繾綣:
“你看……碧瑤,還是有人……希望我們活下去的……”
“師姐給了我們一件很厲害的法寶呢……有它在,路上的壞人都不敢欺負我們了……”
“你安心睡……等我找到辦法,一定能讓你暖和起來……”
“到時候,你再用它,變個小火球給我看,就像你以前變著玩那樣……好不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融入呼嘯而起的山風之中。
他最後回望了一眼那巍峨如山、埋葬了他所有青春與夢想的青雲山脈,眼中再無波瀾,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與堅定。
然後,他毅然轉身,揹負著他冰冷的整個世界,踏著滿地殘陽,一步一步,走下了青雲山,走進了山外那片未知的、濃重的暮色裡。
前方,是茫茫黑夜,是萬里荊棘,是正邪兩道的追索。
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他的整個世界,已然在背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