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瑤看著母親,眼神複雜,既有孩童對母親的依戀,又有一種超然的理解:“孃親,瑤瑤知道的。仙子姐姐……宓妃阿姨,她很可憐。她等了那麼久,那麼久……如果瑤瑤走了,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會消失的。瑤瑤……不想她消失。”她抬起頭,看向張小凡和萬人往,“而且,瑤瑤感覺……留在這裡,好像……也是瑤瑤應該做的事情。心裡……有個聲音這麼告訴瑤瑤。”
這番話,從一個四歲孩子口中說出,帶著稚嫩的語調,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沉重與宿命感。這已不僅僅是念瑤的意識,更是宓妃萬古執念與念瑤純淨心靈融合後的共同抉擇。
碧瑤如遭雷擊,看著女兒那雙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終於明白,那個完全屬於她的、天真爛漫的念瑤,或許真的……回不來了。這種認知帶來的絕望,比死亡更甚。她猛地推開張小凡,轉身撲向宿緣橋的欄杆,望著下面灰沉沉的河水,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竟是要縱身躍下!
“瑤兒!”張小凡魂飛魄散,閃電般衝上前,死死抱住碧瑤的腰。
“讓她跳!”萬人往的聲音冰冷地響起,他盯著洛神元神,“若我女兒今日死在此地,本座發誓,必傾鬼王宗全宗之力,讓這洛水倒流,讓此地化為焦土!讓你的禹郎,永世不得超生!”
這是最赤裸的威脅!用碧瑤的命,用最惡毒的詛咒,逼洛神妥協!
洛神元神的身影劇烈晃動起來,萬年不變的悲憫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那是涉及她最深刻執念的衝擊!
“不……不可!”她失聲喊道,虛幻的眼眸中竟也流下了晶瑩的淚滴(神力所化),“與禹郎無關!一切罪孽,宓妃一力承擔!”
場面徹底失控!碧瑤尋死,萬人往暴怒,張小凡心力交瘁,念瑤(宓妃)意志堅決……一場慘劇,眼看無法避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小凡猛地抬頭,看向洛神元神,用盡全身力氣喊道:“元神閣下!難道就真的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了嗎?!哪怕……哪怕只是暫時的分離?或者……需要我等付出何種代價,您才肯放瑤兒一條生路?只要您開口,凡力所能及,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絕望中的懇求,一種父親最深沉的愛。
張小凡的話,像一道光,穿透了混亂與絕望。洛神元神怔住了,她看著張小凡那雙充滿痛苦卻依舊保持著一絲理智與懇切的眼睛,又看向被張小凡緊緊抱住、瀕臨崩潰的碧瑤,再看向殺意滔天卻投鼠忌器的萬人往,最後,目光落在眼神堅定卻依舊稚嫩的念瑤身上。
她沉默了許久許久,彷彿在權衡萬古的執念與眼前這鮮活的人間至情。
終於,她幽幽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承載了星河的重量。
“或許……有一法。”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一絲鬆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契約不可廢,神息溫養亦不可止。”洛神元神道,“但……未必需要此女時刻困守於此。若……若其至親之中,有人願以自身部分本源魂魄為引,煉製一枚‘同心契印’,暫時代替她承擔部分契約之力與溫養之責,或可讓她……每年有數月時間,離開洛水,迴歸凡塵。”
她頓了頓,看向碧瑤和張小凡,眼神無比凝重:“然,此法兇險。煉製契印者,魂魄將永受契約羈絆,與洛水同枯同榮,壽元大損,且需承受部分神息反噬之苦,痛楚非常人所能忍。而此女每年離水之時,亦會魂魄不穩,需有強者護持。且……此法能否成功,亦無完全把握。”
以魂為引,分擔契約,承受痛苦,換取女兒部分自由!
這是一個希望,卻是一個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希望!
碧瑤停止了掙扎,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絲瘋狂的光:“我來!用我的魂!只要能讓瑤兒離開這裡,什麼痛苦我都能承受!”
張小凡緊緊抱住她,聲音沙啞卻堅定:“不,瑤兒,我來。我修為比你深厚,魂魄也更穩固。要承受,也該是我來承受!”
萬人往看著爭相為外孫女犧牲的女兒和女婿,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看向洛神元神,聲音恢復了冷靜:“此法,成功幾何?需要多久?”
“成敗……五五之數。煉製契印,需七七四十九日,不能有絲毫干擾。”洛神元神如實相告。
空氣再次凝固。五成的機會,四十九日的風險,以及一個家庭成員永恆的犧牲。
抉擇的天平,再次擺在了張氏一家面前。一邊是女兒可能的半自由,一邊是至親之人永恆的折磨與風險。
念瑤看著爭搶著要為自己承受痛苦的父母,大顆大顆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撲到碧瑤懷裡,放聲大哭:“爹!娘!不要!瑤瑤不要你們疼!瑤瑤留下來!瑤瑤可以的!”
碧瑤緊緊抱住女兒,淚水浸溼了她的頭髮,卻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地對張小凡和萬人往說:“煉!必須煉!只要有一線希望,我絕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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