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天穹,已被徹底撕裂。
隕星臺上空,那由萬千火柱交織而成的巨大法陣,如同一輪燃燒在九天之上的血色驕陽,將蒼茫大地映照得一片赤紅。法陣中央,雲氣翻湧,隱約可見一道頂天立地的龐然巨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形,僅僅是驚鴻一瞥,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暴虐與威嚴,便足以碾碎任何試圖窺探的神魂。焚天古神,正在甦醒。
而在法陣之外,三道身影的對峙,卻比那毀天滅地的法陣本身,更顯詭譎與尖銳。
萬毒門長老韓楓,周身墨綠色的毒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激盪、收縮,最終化作一件貼身的猙獰甲冑,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只留下一雙閃爍著怨毒與驚懼的眼睛。合歡宗金瓶兒,臉上的嬌媚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她素手一翻,一柄造型奇特、通體泛著淡淡粉色光暈的長鞭“纏綿絲”已然在手,鞭梢無風自動,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輕顫。
他們對面,焚香谷谷主雲易嵐,立於一道由精純火焰構成的階梯之上,紫金道袍在狂暴的熱浪中獵獵作響,衣袂飄飄,神情卻是一片神聖而肅穆的狂熱。他腳下,那些參與了自爆儀式的焚香谷弟子,身影已然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個個淺淺的、散發著餘溫的焦黑印記,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獻祭的殘酷。
“雲易嵐!你這背信棄義的偽君子!”韓楓的聲音因憤怒而扭曲,他手中的毒爪猛地向前一揮,三道顏色各異的毒液利箭撕裂空氣,帶著腥臭的惡風,直射雲易嵐面門,“你我約定共探隕星臺,共享其利,你卻拿我萬毒門弟子做祭品!今日若不將你挫骨揚灰,我韓楓誓不為人!”
“韓長老,稍安勿躁。”金瓶兒的聲音清冷如冰,她手腕一抖,纏綿絲如靈蛇出洞,發出一聲脆響,精準地纏繞上三道射來的毒液利箭,將其在半空中腐蝕成一灘灘冒著黑煙的膿水。“雲谷主的棋局,你我皆是棋子。現在妄動,除了白白送死,又能改變什麼?”
她的目光越過雲易嵐,望向那愈發凝實的法陣核心,美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算計。她看得比韓楓更遠,雲易嵐此舉固然歹毒,但他所喚醒的這個存在,其威脅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門派間的恩怨。若任由此物出世,莫說萬毒門、合歡宗,便是青雲、天音這些名門大派,恐怕也要在天道棋盤上被一併抹去。
“棋子?”雲易嵐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他仰頭大笑,笑聲在火焰的咆哮聲中傳遍四野,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與快意,“金姑娘,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們不是棋子,你們是……薪柴!是點燃這焚天偉業的……第一捧火!待我古神君臨天下,重塑天地秩序,爾等魔道,自有你們存在的價值,或許還能分得一席之地。當然,前提是,你們現在得先活下去,為我……添一把火!”
話音未落,他眼中厲色一閃,雙手猛然合十,再猛然張開!
“萬毒歸宗,噬魂煉血!”
轟!
韓楓周身的毒瘴甲冑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幽光,一股遠超之前的霸道毒力沖天而起,化作一條巨大的、由無數毒物虛影組成的猙獰毒龍,張牙舞爪地撲向雲易嵐。這是他壓箱底的狠辣殺招,一旦施展,自身功力亦會大損,但此刻,生死關頭,他也顧不得許多。
幾乎在同一時間,金瓶兒嬌叱一聲:“花舞魅影,情鎖眾生!”
纏綿絲在空中一分為二,二化為四,四化為八,無數粉色的鞭影如春日裡盛放的繁花,層層疊疊,鋪天蓋地,看似輕柔嫵媚,實則每一道鞭影中都蘊含著合歡宗獨有的、能擾亂心神、勾動七情六慾的詭異媚力,直取雲易嵐周身大穴。
面對兩大魔教高手的拼死圍攻,雲易嵐神色不變,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對著身前那燃燒的火焰法陣輕輕一按。
“鎮。”
一字既出,整座隕星臺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共鳴箱。地面上,那些原本只是噴吐火焰的孔洞,齊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赤金色火線不再是向上噴射,而是如百川歸海般,向著雲易嵐的掌心倒卷而來!
剎那間,雲易嵐的掌心托起了一輪小小的、卻無比璀璨的太陽!
那輪太陽散發出的光芒,既非純粹的法力,也非單純的火焰,而是一種凌駕於萬物之上的、代表著規則與秩序的至高權柄!
“焚香谷正統法訣——八荒火龍!”
雲易嵐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掌心的“小太陽”轟然膨脹,化作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火龍,龍身由純粹的火焰構成,鱗片分明,龍睛如電,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咆哮,竟是不閃不避,硬生生撞上了韓楓的毒龍與金瓶兒的鞭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法則層面的碰撞與湮滅。
毒龍的兇戾、鞭影的魅惑,在那蘊含著焚香谷千年正統火系道法的火龍面前,如同冰雪遇上熔岩,瞬間消融、瓦解。火龍長驅直入,一記烈焰龍息噴出,將毒龍與漫天鞭影盡數吞噬,餘勢不減,徑直轟向韓楓與金瓶兒!
“不好!”金瓶兒臉色劇變,她深知這火焰的厲害,不敢硬接,當機立斷,腰肢一扭,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向後急退,同時將所有靈力灌注於纏綿絲中,試圖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韓楓亦是亡魂大冒,他將全身毒力催動到極致,在身前佈下一層厚厚的墨綠色毒障。
然而,那火龍吐出的,乃是焚香谷以全谷氣運與弟子性命為代價,溝通地脈本源而誕生的神火!豈是凡俗毒障與媚術所能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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