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頂的幻月光幕驟然停止扭曲,化作一片純粹的、不含絲毫雜質的清冷月華,如銀河倒瀉,籠罩而下。七根石柱上黯淡的符文瞬間被點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七道光柱沖天而起,與月華交融,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陰陽太極圖,緩緩壓向玉臺。
鬼厲眉心那枚瀕臨破碎的天機印虛影,如同久旱逢甘霖,驟然光芒大放!那些蔓延的裂痕,在無窮無盡的地脈靈氣與道玄真人引動的規則之力灌注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收攏!
田不易只覺壓力一輕,那股侵蝕而來的詭異波動,似乎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變得滯澀起來。他趁機撤回大部分靈力,只留一小部分護住鬼厲心脈,目光復雜地看著道玄真人的背影。掌門師兄的修為,似乎比閉關前,更加深不可測了……但不知為何,他心中那股不安,卻越發強烈。
然而,就在天機印裂痕即將徹底彌合,洞府內狂暴氣息漸趨平穩的剎那——
異變再生!
那股被道玄真人之力壓制的詭異波動,似乎自知難以正面抗衡,驟然一變!它不再強行衝擊天機印,也不再引導鬼厲體內的力量,而是如同最狡猾的毒蛇,猛地一縮,然後化作無數道細微到極致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絲線”,順著鬼厲暴動的氣血與混亂的神魂,反向侵入了天機印虛影剛剛彌合的裂痕深處,並非破壞,而是……寄生?烙印?
與此同時,一直雙目緊閉、劇烈顫抖的鬼厲,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一直緊咬的牙關鬆開,喉嚨裡發出一串破碎的、不成語調的、彷彿夢囈般的音節:
“……影……子……”
“……誅……仙……”
“……鑰匙……”
音節模糊不清,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譎與不祥。
“放肆!”
道玄真人眼中灰色霧氣驟然沸騰,按下的手掌猛然一握!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鬼厲的眉心,要將那枚天機印虛影,連同其內剛剛寄生的詭異“絲線”,以及鬼厲那破碎的囈語,一同徹底捏碎、抹除!
“咔嚓!”
一聲比之前更加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天機印虛影,並未碎裂。但那枚虛影的中心,那道本已彌合的主裂痕處,卻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卻再也無法消除的、彷彿天然生成的——暗影紋路。
紋路漆黑,形似一道閉合的眼睛,又像是一把扭曲的鑰匙孔。
與此同時,鬼厲身體猛地一挺,噴出一大口混雜著黑綠毒液與破碎內臟的汙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皮膚上的毒紋迅速黯淡、隱沒,眉心的天機印虛影也徹底穩定下來,光華內斂,只是中心那道暗影紋路,如同一個無法抹去的烙印,靜靜存在。
洞府內狂暴的能量風暴,緩緩平息。地脈靈氣重歸有序流轉。七根石柱光芒漸隱,洞頂幻月重歸柔和。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只是,那“正常”之下,多了一道無人能解的暗影烙印,一段破碎的詭譎囈語,以及一股深植於青雲核心禁地、卻不知何時會爆發的、更加深沉叵測的隱患。
道玄真人緩緩收回了手,負於身後。他靜靜地看了昏迷的鬼厲片刻,又看了一眼那枚天機印中心處的暗影紋路,眼中灰色霧氣緩緩平息,重歸深不見底的幽潭。
“封印已固,隱患暫除。”他轉過身,看向臉色蒼白的田不易,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田師弟,你耗力過度,且去調息。此處,本座親自看護片刻。”
“掌門師兄,剛才那是……”田不易急問。
“些許外道伎倆,試圖染指天機,已被本座鎮滅。”道玄真人淡然道,“鬼厲體內毒煞受此衝擊,恐有反覆。需加強鎮壓,徐徐圖之。你且去吧,告知水月師妹,危機已過,但守衛不可鬆懈,尤其需留意……任何與‘影子’、‘誅仙’、‘鑰匙’相關的異動。”
田不易心中疑慮萬千,但見道玄真人神色淡漠,不欲多言,只得將滿腹疑問壓下,躬身道:“是,弟子告退。”
他最後看了一眼玉臺上氣息奄奄、眉心卻多了一道詭異烙印的鬼厲,心中沉重如山,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出了幻月洞府。
洞府內,重歸寂靜。只有道玄真人獨自立於玉臺前,背影挺拔,卻彷彿與這古老的洞府、與那枚帶著暗影的天機印、與臺上昏迷不醒的凶煞宿主,融為了一體,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孤高與……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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