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碧瑤未燼》第160章 劫波平·暗潮隱(1)

作者:吃醋的雯雯·7個月前

菩提靜院中的血色、瘋狂、絕望,隨著“無生之門”的徹底閉合、那位不知名佛門前輩的靈光徹底寂滅,終於緩緩散去。然而,劫後餘生的疲憊、悲愴、茫然,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混合了淡淡血腥與奇異佛性的、令人心悸的餘韻,卻如同粘稠的、冰冷的潮水,久久浸泡著殿中每一個倖存者的心神。

天音寺的僧眾,無論是長老還是普通弟子,大多盤坐於地,默默調息,臉色蒼白,氣息萎靡,眼中殘留著尚未散去的恐懼,以及對那位犧牲前輩的無盡感激與悲憫。殿中,被“血契行者”與“無生之門”肆虐過的痕跡觸目驚心——焦黑的地面,龜裂的牆壁,乾涸的血跡,散落的法器碎片,以及那幾具被吸乾生機的、扭曲猙獰的乾屍,無不昭示著剛才那短暫卻兇險到極點的生死一刻。

東方明、西門烈、北堂燕等世家代表,此刻也早已沒了初來時的矜持與算計,個個衣衫染塵,氣息紊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魂未定。他們帶來的弟子、隨從,也死傷了數人,此刻正在低聲處理著傷口,收斂著同門遺骸,氣氛壓抑而凝重。他們不時用複雜的目光,瞥向那些天音寺僧人,尤其是那位昏厥在地、被曾叔常與水月扶到一旁、喂下丹藥的田不易。經此一役,他們心中對天音寺的評價,已然天翻地覆。這個看似搖搖欲墜的佛門聖地,底蘊之深,犧牲之大,遠超他們想象。那位以身飼魔、寂滅輪迴的前輩,更是讓他們這些以家族、利益為先的修士,感到了某種靈魂層面的震撼與自慚。

曾叔常與水月,同樣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些許暗傷,但他們修為精深,心志堅毅,此刻強打著精神,一面照顧昏迷的田不易,一面警惕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那些世家代表的反應。他們知道,雖然暫時渡過了眼前的生死大劫,但天音寺的危機並未解除,內憂外患,依舊重重。

普泓上人是眾人中受傷最重、消耗最大的幾人之一。他強行主持、又遭“無生之門”吸力侵蝕,若非最後那前輩靈光顯現,他恐怕早已油盡燈枯。此刻,他盤坐於殿中主位之下,由兩名長老一左一右攙扶著,勉強維持著坐姿,臉色蠟黃,眉心那枚淡金色的“卍”字佛印黯淡無光,彷彿隨時會潰散。但他眼中那慈悲、疲憊、卻又無比堅韌的光芒,卻從未熄滅。他緩緩掃過殿中眾人,看著那些驚魂未定、心思各異的世家代表,又看了看氣息奄奄、昏厥不醒的田不易,以及那些同樣萎靡的寺中弟子,心中沉重,卻也湧起一股更加決絕的、彷彿被那犧牲前輩點燃的、護持佛統、傳承薪火的信念。

“阿彌陀佛……”他低宣佛號,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在殿中響起,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魔劫洶洶,邪祟橫行,天音寺遭此大難,累及諸位道友,老衲……愧對同道,愧對先賢。”

他頓了頓,艱難地喘息了幾下,才繼續道:“然,幸蒙我寺歷代前輩慈悲庇佑,燃靈護法,寂滅輪迴,方得暫解此厄。然魔劫未平,‘無生’之患雖暫退,其根源未除,後患無窮。更有青雲魔劫、誅仙之危、歸墟之亂、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這天下,已無一片淨土,一處安寧。”

“值此存亡之際,老衲懇請諸位道友,以天下蒼生、以正道存續為念,暫且放下門戶之見、利益之爭,同舟共濟,共度時艱。天音寺,願開‘功德金輪’陣眼,接納各方同道,共參佛法,共抗魔劫。亦願將寺中所藏典籍、丹藥、法寶,與諸位共享,以壯我正道之力。只求……能為這亂世,為這芸芸眾生,留下一絲希望,一點火種。”

他這話,已是徹底放下了天音寺的架子與矜持,幾乎是低聲下氣地,向這些心懷鬼胎的世家代表,發出了最懇切的合作邀請,並許下了最豐厚的回報。他清楚,經此一役,天音寺自身實力大損,若再孤立無援,恐怕等不到普德方丈與蓬萊援軍歸來,便會被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甚至是被“主上”的下一波攻勢,徹底吞沒。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整合一切能整合的力量,哪怕是與虎謀皮,哪怕是與這些心思莫測的“盟友”分享天音寺最核心的底蘊。

東方明、西門烈、北堂燕等人聞言,臉色變幻不定,彼此交換著眼神。他們自然聽得出普泓上人話語中的誠意與急迫。合作,無疑能增強他們自身的安全,更能從風雨飄搖的天音寺身上,攫取到難以想象的巨大利益——那些傳承了無數歲月的佛門典籍、高僧感悟、乃至“功德金輪”這等傳說中的佛門至寶陣眼的奧秘。但風險同樣巨大,一旦與天音寺繫結過深,便意味著要與“主上”、誅仙劍陣、乃至那剛剛退去的“無生”勢力為敵,甚至可能被捲入更深、更不可測的漩渦。

是趁火打劫,撈一筆就走?還是雪中送炭,真正結成聯盟,共抗大劫?抑或是……虛與委蛇,靜觀其變?

短暫的沉默後,東方明率先開口。他捻了捻長髯,臉上露出了慣有的、帶著精明與算計的笑容,但語氣卻顯得誠懇了許多:“普泓大師言重了。魔劫當前,天下板蕩,正道同氣連枝,守望相助,本就是應有之義。我東方家,願與天音寺結為盟友,共抗魔禍。家族秘藏的‘純陽破邪陣’與部分丹藥、符籙,稍後便遣人送來。至於入駐‘功德金輪’陣眼之事……茲事體大,需等家族長老會決議,還望大師見諒。”

這是典型的外交辭令,表達了合作的意向,也提供了“支援”,但將最核心、最冒險的“入駐陣眼”之事,推給了所謂的“家族長老會”,顯然是在觀望、保留。

西門烈也甕聲甕氣道:“我西門家也一樣。抗魔之事,義不容辭。需要什麼礦石、材料、煉器助力,儘管開口。不過,‘功德金輪’乃佛門重地,我等俗人,不便擅入,恐擾了佛門清淨。”

北堂燕則是嬌笑一聲,眼波流轉:“大師放心,我北堂家別的沒有,訊息還算靈通。關於海外‘歸墟海眼’、北原寒螭宮,以及中原各地魔劫異動的訊息,定會第一時間與天音寺共享。至於入駐陣眼嘛……咯咯,大師也知道,我們這些散漫慣了的,怕是受不得那佛門清規的約束呢。”

三人態度大同小異,皆是表達了有限的合作意願,卻對真正承擔風險、深度繫結的“入駐功德金輪”避而不談,顯然並未完全信任、或者說,並未完全“投資”於天音寺。

普泓上人心中明瞭,卻也無可奈何。能爭取到這份有限的、不穩定的“支援”,已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他點了點頭,疲憊地道:“多謝諸位道友高義。既如此,便請諸位先在寺中客院安頓,調息傷勢。具體事宜,待老衲與寺中長老稍作商議,再與諸位詳談。”

“有勞大師。”眾人紛紛拱手,在知客僧的引領下,陸續退出菩提靜院,前往客院。只是他們離去的背影,少了來時的幾分倨傲與算計,多了幾分沉重與思索。顯然,今日的劇變,尤其是那位佛門前輩的犧牲與“無生之門”的恐怖,讓他們對這場席捲天地的浩劫,有了更加清醒、也更加恐懼的認識。

待外人離去,殿中只剩下天音寺核心與青雲殘部,氣氛反而更加凝重。

“師兄,您傷勢太重,不宜勞神,還是先……”普智看著普泓那搖搖欲墜的樣子,忍不住勸道。

“無妨。”普泓上人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依舊昏迷的田不易身上,眼中充滿憂色,“田師弟如何了?”

“田師兄心神受創極重,兼之強行催動‘血靈引’,燃燒精血,損耗巨大,若非根基深厚,又有那位前輩寂滅時的佛光餘韻無意中撫慰,恐怕……”水月大師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言下之意,眾人皆明。

普泓上人長嘆一聲,看向曾叔常:“曾師弟,你與青雲諸位師侄,暫且也在寺中住下。青雲道統,還需諸位延續。靈兒師侄與小凡(鬼厲)之事,老衲會命人時刻留意北原寒螭宮的動向,若有訊息,定會第一時間告知。”

“多謝方丈。”曾叔常鄭重行禮,眼中充滿了感激。他知道,經此一役,天音寺自身難保,卻依舊願意庇護、幫助青雲殘部,這份情誼,已然厚重。

“另外,”普泓上人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只讓周圍幾名核心長老與曾叔常、水月聽見,“後山‘無字玉壁’禁地之事,非同小可。‘無生血契’被引動,雖被前輩靈光暫時壓制、淨化,但其根源,恐怕與那傳說中的‘無生老母’、乃至我寺初代祖師留下的‘無字血誓’有關。此事關乎佛統根本,更可能牽扯上古秘辛,絕不可外傳。從今日起,‘無字玉壁’徹底封禁,由普智師弟親自鎮守,沒有老衲與普德師兄的法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普智肅然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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