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轉而問道:“那你以為,該如何‘遏制探查’?又該如何‘尋剋制之法’?”
張小凡知道,這是考較他的具體策略了。他略一整理思路,道:“遏制方面,青龍、白虎兩位聖使設立防線,監控動向,乃是正理。但需注意,那邪氣既能侵蝕心智,尋常弟子恐難以久持,需輪換頻繁,並備有清心寧神、補充生機的丹藥法寶。或許……可嘗試以陣法之力,構築淨化或隔絕屏障,延緩其蔓延速度。”
“探查根源,則是關鍵,亦是最險。” 他繼續道,“需派遣修為精深、心志堅韌、且對各類異力抗性較高者,設法接近核心區域,收集邪氣樣本,觀察其變化規律。此人選,需慎之又慎。至於剋制之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世間萬物,相生相剋。那邪氣吞噬生機,或許……蘊含純粹生機、或某種至陽至正、或蘊含特殊‘淨化’、‘封鎮’意境之力,能對其有所剋制。但具體為何,需在探查之後,結合其具體特性,方能推演嘗試。晚輩以為,或許可從上古流傳下來的、某些與封印、淨化相關的遺物、傳承,或者……某些極為罕見的、天生蘊含剋制之力的天材地寶入手,多方查探。”
他這番回答,既有常規應對,也提出了利用陣法、尋找相剋之物的思路,甚至隱含了“可能需要聯合尋找上古遺物”的意思,既展現了一定的見識與謀劃能力,又沒有提出什麼驚世駭俗、難以實現的想法,顯得頗為務實。
鬼王聽完,沉默了片刻。殿內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聲響,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
“你考慮得,倒是周全。” 鬼王終於再次開口,語氣聽不出褒貶,“體質特殊,感應敏銳……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天賦。”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刺穿張小凡的靈魂:“只是,小凡,你既入我鬼王宗,與瑤兒成親,便是我鬼王宗的人。有些事,當以宗門利益為重,以瑤兒的安危為念。今日殿上,你提及聯合正道……此言,在聖教內部,可是大忌。即便真有此心,也當時機成熟,由我提出,而非由你,一個新入門的女婿口中說出。你,明白嗎?”
這番話,敲打之意,已然十分明顯。既肯定了張小凡的“價值”,也明確劃下了“界限”——你是鬼王宗的人,行事需以宗門為先,有些“出格”的想法,可以有,但不能說,更不能做。
張小凡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岳父教誨,小婿謹記。白日是晚輩思慮不周,言語有失,今後定當注意分寸,一切以宗門與碧瑤為重。”
他知道,鬼王這是在給他“立規矩”,也是在警告他,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更不要試圖挑戰他在鬼王宗的權威與既定策略。對此,他早有預料,此刻的“認錯”與“表態”,也毫不勉強。
鬼王見他態度恭順,神色稍霽,揮了揮手:“坐下吧。你能明白就好。你的這些想法,我會考慮。至於你所說的特殊感應……或許,日後探查那邪氣根源時,能派上用場。”
這便是初步認可了張小凡的“價值”,並暗示可能會在後續行動中用到他。
“小婿修為淺薄,但若宗門有需,自當盡力。” 張小凡再次表態。
鬼王點了點頭,似乎對這次談話還算滿意。他不再提及“萬魔淵”之事,轉而問起了張小凡近日的修行與在鬼王宗的生活,語氣隨意,彷彿只是尋常長輩的關心。
張小凡一一作答,言辭得體,態度恭敬。
又閒聊片刻,鬼王端起了手邊的茶盞,這是送客之意了。
張小凡識趣地起身告退。
直到走出幽冥殿偏殿,重新沐浴在清冷的夜風與星光之下,張小凡才緩緩地、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
這次對談,算是平穩過關。他既展現了一定的價值,獲得了初步的認可與可能的“用武之地”,也摸清了鬼王的部分態度與底線——在涉及宗門根本與自身權威的問題上,這位岳父大人,是絕對的掌控者與決策者,不容任何逾越。
至於他心中關於“墟”的更深處猜想,關於“黑色古卷”與“墟生變”道種的秘密,以及方才“聽竹軒”外窺探之事……他選擇了暫時隱忍。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抬頭,望向夜空。星子疏朗,月色朦朧。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這風暴降臨之前,儘快地、悄無聲息地,讓自己變得更強大,也讓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穩。
他邁開腳步,向著“聽竹軒”那一點溫暖的燈火走去。
那裡,有等他歸家的人,有他必須守護的寧靜,也是他在這個波譎雲詭的世界裡,最初與最終的港灣。
夜色,溫柔地將他離去的背影,一點點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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