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碧瑤未燼》第139章 石子的思考(1)

作者:吃醋的雯雯·4個月前

“阿彌陀佛,道玄道兄,多年不見,修為越發精進,可喜可賀。” 蓮臺之上,天音寺普泓上人緩緩睜開雙眼,眼中並無波瀾,只有一片悲憫與智慧,雙手合十,向著道玄真人微微頷首。他的聲音平和舒緩,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彷彿蘊含著撫平人心的力量,將此地因對峙而緊繃肅殺的氣氛,悄然沖淡了幾分。

“道玄師兄,別來無恙。” 雲易嵐腳踏祥雲,面含微笑,也向道玄真人拱手一禮。他相貌儒雅,氣質出塵,看似不過中年,實則輩分修為,與道玄、普泓同輩,乃當世絕頂人物。只是那笑容深處,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與審視,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被道玄護在身後的田不易、張小凡、碧瑤,以及那盞懸浮的“淨火蓮燈”,眼中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精芒。

“普泓大師,雲谷主。” 道玄真人亦微微稽首還禮,神色淡然,並無意外之色。以他之能,在離開青雲山之前,又豈能不知天音寺與焚香谷的人也恰好在附近?只是不知他們此刻聯袂現身,是恰逢其會,還是早有默契,又或者,是各自感應到了此地的異常波動而來?

“原來是天音寺的禿驢和焚香谷的偽君子!” 燭龍老祖見正主一個接一個到場,心知今日之事已難善了,索性撕破臉皮,冷笑道:“怎麼,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傢伙,今日也要來趟這渾水,行那趁火打劫、強取豪奪之事麼?”

“善哉,善哉。” 普泓上人神色不變,緩緩道:“燭龍施主此言差矣。貧僧與雲谷主途經此地,感應到天地靈氣劇烈波動,更有邪異之氣沖天,恐有魔頭為禍,生靈塗炭,故而前來一觀。不想竟是道玄道兄在此,與兩位施主起了爭執。卻不知,此地發生了何事,竟引得道玄道兄與兩位施主如此大動干戈,更有我佛門‘淨世蓮華’之氣息隱現?” 說著,他那雙看似渾濁、實則洞徹世事的眼睛,若有若無地,投向了道玄身後那盞光芒黯淡的“淨火蓮燈”,以及在寒玉床上昏迷的張小凡。

“淨世蓮華?” 雲易嵐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也看向那盞蓮燈,眼中異色更濃,輕聲道:“此燈……觀其形制與氣韻,古樸玄奧,內蘊法則似佛非佛,似道非道,卻又隱隱有滌盪邪祟、安定神魂之效,倒真是件奇物。只是,似乎……受了些損傷?”

這兩位正道領袖,看似是詢問事情緣由,實則三言兩語,便將話題引向了“淨火蓮燈”與張小凡,顯然,他們對此的關注,並不在道玄與魔教衝突之下,甚至猶有過之。

道玄真人豈能不知二人心思,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道:“不瞞二位,此間之事,說來複雜。敝師弟田不易,因門下弟子張小凡與鬼王宗有些糾葛,前去狐岐山探看,不想遭遇變故,救出張師侄與鬼王宗碧瑤姑娘,卻遭鬼王宗燭龍、九嬰兩位道友誤解,一路追殺至此。至於這盞蓮燈……”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蓮燈,“乃是從狐岐山帶出,似乎與張師侄身上某種異狀有關,其中詳情,老夫也尚未盡知。田師弟為護門人,強行催動此燈,受了重傷,還需帶回青雲詳加診治,方能明瞭。”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田不易是“救”人而非“擄”人,將張小凡定性為“門下弟子”,強調了青雲門的立場,又將蓮燈與張小凡的異狀聯絡起來,暗示此中內情複雜,非三言兩語能說清,更以田不易重傷、需帶回青雲診治為由,合情合理地要將人、燈全部帶走,暫時堵住了普泓與雲易嵐直接索要或探查的口實。

燭龍老祖豈肯讓道玄如此輕易將人帶走,尤其是蓮燈和張小凡。他厲聲道:“道玄!你休要顛倒黑白!明明是田不易擅闖我宗禁地,強擄聖女,盜取聖物!此燈乃我鬼王宗世代供奉之聖物,豈容你等覬覦!張小凡更是身負我聖教無上秘法,其體內異狀,也需由我聖教處置!今日若不將人、燈交出,休怪老夫翻臉無情,縱然你三人齊至,老夫與九嬰師弟,也要討個說法!”

“不錯!” 九嬰老祖也陰惻惻地道:“此燈與我聖教淵源極深,其中奧秘,豈是你等外人所能窺探?張小凡更是身系重大隱秘,關乎我聖教傳承,斷不容外人染指!道玄,普泓,雲易嵐,你們若執意插手,便是與我鬼王宗不死不休!屆時,聖教四派同氣連枝,若因此引發正魔大戰,這滔天因果,你們三人可要想清楚了!”

兩人一唱一和,抬出鬼王宗乃至整個魔教的威勢,試圖以大勢壓人。他們心中清楚,單憑他們二人,面對道玄、普泓、雲易嵐三人,絕無勝算。但若能將事情上升到正魔兩道的層面,牽扯進整個魔教的利益,或許能讓這三人心有顧忌,不敢輕易動手,他們便可尋機將蓮燈和張小凡奪回,至少,也要探明其中關鍵。

果然,聽到“正魔大戰”、“四派同氣連枝”等字眼,普泓上人與雲易嵐的眉頭,都是微微一蹙。他們雖不懼燭龍、九嬰,但對於鬼王宗,尤其是那位神秘莫測、閉關已久的鬼王萬人往,以及整個魔教的潛在威脅,卻不能不慎重考慮。如今正道三派雖然表面上同氣連枝,共同對抗魔教,但私下裡也各有心思,並非鐵板一塊。若因一盞來歷不明的蓮燈和一個身世複雜的青雲棄徒,貿然與鬼王宗徹底撕破臉皮,引發全面衝突,是否值得?這其中的利弊權衡,瞬間在兩人心中流轉。

道玄真人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緩緩道:“燭龍,九嬰,你們口口聲聲說此燈是鬼王宗聖物,張師侄身系你聖教傳承,可有憑證?莫非,僅憑你們一面之詞,便要老夫將重傷的師弟與門下弟子,交予你們?更何況,田師弟與張師侄傷勢如此之重,皆是拜二位所賜,此事,又當如何說法?”

他避而不談正魔大戰的大勢,而是抓住“憑證”與“傷勢”這兩點,反將一軍。你說是你的,證據呢?人被打成這樣,又怎麼算?

燭龍老祖一時語塞。蓮燈是鬼王宗聖物不假,但具體有何憑證,除了鬼王宗核心高層,外人如何得知?至於張小凡體內的秘密,更是涉及鬼王宗最高機密“四靈血陣”與“天書”之謎,豈能當眾說出?

就在氣氛再次陷入僵持,三方各懷心思,互相試探、僵持之際,一直沉默的普泓上人,再次開口了。他的目光,並未在蓮燈上過多停留,反而更多地,投向了寒玉床上昏迷不醒的張小凡,尤其是他心口那隱約可見的、緩慢旋轉的複雜光點。

“阿彌陀佛。” 普泓上人宣了一聲佛號,聲音中帶著一絲悲憫與凝重,“道玄道兄,雲谷主,兩位施主。貧僧觀這位張小凡施主,氣息微弱,神魂渙散,體內似有數股詭異力量衝突糾纏,更有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要‘否決’一切生機的法則之力侵蝕,生機已然如風中殘燭。而此盞蓮燈……” 他目光轉向蓮燈,“其內氣息,似與張小凡施主體內那股‘否決’之力同源,卻又隱有一絲微不可查的佛門‘淨世’之意,只是駁雜混亂,似是而非。此等情形,詭異莫測,非尋常手段可解。若處置不當,非但張小凡施主性命難保,恐其體內那詭異力量失控爆發,或此蓮燈再生異變,將釀成難以預料之大禍,殃及無辜生靈。”

他這番話,並非直接索要蓮燈或張小凡,而是從一個看似中立、悲憫眾生的角度,點出了張小凡與蓮燈的危險性與不確定性。言下之意,張小凡和蓮燈,不僅僅是“寶物”或“秘密”,更可能是“禍源”,需要慎重處置,甚至……可能需要“特殊”的手段來“化解”或“鎮壓”。而“化解”與“鎮壓”,自然需要相應的“能力”與“手段”。

雲易嵐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接過話頭,沉聲道:“普泓大師所言極是。雲某也感應到,此子體內力量詭異駁雜,與這蓮燈氣息相連,隱隱有失控之兆。我焚香谷傳承自上古巫族,對天地法則、異種氣息感應尤為敏銳。此等涉及詭異法則之物,非同小可,若任由其流落在外,或處置不當,恐遺禍無窮。依雲某之見,不若先將此子與此燈,交由我等三派共同看管,集三派之力,詳加查探,辨明其本源,再行定奪,方是穩妥之法。”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以“天下蒼生”為念,提議由三派“共同”看管處置,看似公允,實則暗藏機心。誰都知道,張小凡是青雲門(曾經的)弟子,蓮燈是田不易從鬼王宗帶出,若真由三派“共同”看管,青雲門作為“苦主”和“發現者”,本應占據主導,但云易嵐此話一齣,便等於將處置權從青雲門一家,變成了三家共議,焚香谷和天音寺,便有了名正言順插手、甚至分一杯羹的藉口。而他強調焚香谷“對天地法則、異種氣息感應敏銳”,更是隱隱暗示,在此事上,焚香谷或許能起到更關鍵的作用。

道玄真人目光微凝,深深看了雲易嵐一眼。這位焚香谷谷主,果然心思深沉,言辭滴水不漏,一句話便將局面攪得更渾。他豈能不知雲易嵐的心思?只是對方抬出“天下蒼生”、“共同處置”的大義名分,他一時間倒也不好直接反駁。

燭龍老祖與九嬰老祖聞言,臉色更是陰沉如水。他們哪裡聽不出,這雲易嵐和普泓,看似中立公允,實則也是衝著蓮燈和張小凡身上的秘密來的!什麼“共同看管”、“詳加查探”,一旦落入正道三派之手,哪裡還有他們鬼王宗的事?到時候只怕連口湯都喝不上!

“放屁!” 燭龍老祖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什麼共同看管!什麼詳加查探!不過是想強佔我宗聖物、窺探我聖教秘法的藉口罷了!此燈與人,乃我鬼王宗之物,誰若敢搶,便是與我鬼王宗、與整個聖教為敵!老夫今日便把話放在這裡,誰敢動聖物與聖女分毫,老夫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拉他墊背!”

他氣勢洶洶,周身火焰升騰,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拼命的架勢。九嬰老祖也無聲地向前一步,九道分身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冰冷刺骨的殺氣瀰漫開來。

局面,再次變得劍拔弩張。三方勢力,正道三派,魔教二老,各懷心思,互相牽制,形成了一個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任何一方輕舉妄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難以預料的後果。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張小凡,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呻吟。他慘白的臉上,眉頭緊蹙,嘴唇翕動,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他心口那複雜的光點,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散發出的波動,也更加紊亂。

與此同時,懸浮在一旁的“淨火蓮燈”,燈芯那點微弱的、混合了三色的火苗,也彷彿受到了刺激,猛地跳動了一下,一絲冰冷與生機交織的、奇異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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