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變故突如其來,兔起鶻落,快得連道玄真人、普泓上人這等絕頂高手,都未能完全反應過來!
三道從“淨火蓮燈”燈芯分離而出的流光,一道赤金灼熱,一道暗金冰冷,一道青金生機勃勃,分射三人。其速之快,其勢之奇,竟彷彿無視了空間距離,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本源的牽引之力。
道玄真人反應已是極快,在赤金光點射向張小凡心口的剎那,他點向張小凡眉心的手指方向不變,清光大盛,瞬間化作一道柔韌而堅固的屏障,試圖攔截。然而,那赤金光點卻彷彿虛無幻影,又似與張小凡心口那混亂光點同源相吸,竟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道玄真人佈下的太極清氣屏障,瞬息沒入了張小凡心口!
幾乎同時,那縷暗金色的流光,也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碧瑤的眉心,一閃而逝。碧瑤蒼白的面容上,眉頭似乎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沉寂,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是那原本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氣息,似乎……凝實了那麼一絲絲,若非在場皆是修為高深之輩,幾乎無法感知。
而最後那道青金色的流光,射向陸雪琪。陸雪琪在光點臨身的瞬間,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本能地想要揮動天琊劍格擋,但那青金光點卻並非實體攻擊,更像是一縷純粹的能量或者說……意念的傳遞,徑直沒入了她緊握劍柄的手腕,瞬間消失不見。
陸雪琪嬌軀微微一震,只覺得一股溫潤中帶著勃勃生機的暖流,自手腕處湧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並非增加她的靈力,反而更像是一種撫慰與滋養,讓她因長途奔襲、心神緊繃而略有損耗的精氣神,瞬間恢復到了最佳狀態,甚至隱隱有增益之感。更讓她心神震動的是,在這股暖流湧入的剎那,她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一些極其模糊、破碎的畫面與聲音,快得抓不住痕跡,只隱約感覺到一種深沉的悲傷、無悔的守護,以及……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早已銘刻在靈魂深處的熟悉悸動。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待她凝神細查,卻又了無痕跡,只有手腕處殘留的一絲溫暖,證明方才並非幻覺。
蓮燈在分出三道流光後,燈身那古老繁複的花紋明滅驟然加劇,發出“嗡嗡”的低鳴,其本身的光芒卻瞬間黯淡下去,連燈盞本體都似乎變得虛幻了幾分,懸浮在空中,微微搖曳,彷彿隨時可能潰散消失。
“小凡!” 田不易眼見那赤金光點沒入張小凡心口,驚駭欲絕,掙扎著想要撲過去檢視,卻被道玄真人衣袖拂出的一道柔和力量輕輕按住。
“師弟勿慌!” 道玄真人沉聲道,眉頭緊鎖,雙眸之中清光湛然,緊緊盯著張小凡。方才那赤金光點無視他防禦沒入張小凡體內,讓他也吃了一驚,但此刻他感應之下,那光點沒入後,並未引發張小凡體內力量更大的暴動,反而……張小凡周身那混亂狂暴、衝突不休的幾股力量,似乎因為這道赤金光點的注入,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只見張小凡臉上痛苦的神色並未立刻消失,但身體劇烈的顫抖卻漸漸平復下來。他心口那旋轉不休的複雜光點,在赤金光點沒入後,驟然光芒大盛,其內部的混亂似乎被強行注入了一股主導性的、灼熱而堂皇的力量(赤金),與那冰冷死寂的“否決”之力(暗金本源殘留)、凶煞暴戾的噬魂珠/攝魂棒之力(暗紅)、堅韌平和的佛門真法(金色)、清冷浩瀚的太極玄清氣(清光/星輝)激烈地碰撞、交織、融合……這個過程顯然極為痛苦,張小凡的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牙關緊咬,發出無意識的痛哼,但詭異的是,原本那些力量是各自為政、互相沖突、不斷損耗他本就微弱的生機,此刻在那赤金光點的“調和”或者說“壓制”下,竟隱隱有了一種奇異的、混亂中的“秩序”,雖然依舊危險,但至少暫時避免了立刻爆體而亡的結局。那赤金光點,彷彿一根定海神針,暫時穩住了他體內那狂暴的能量亂流。
“這……” 道玄真人眼中閃過驚疑不定之色。以他之能,竟也一時無法完全看透這赤金光點的本質,以及它為何能與張小凡體內那數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產生如此奇異的反應。但他能感覺到,張小凡的生機,在方才的劇烈波動後,雖然依舊微弱,卻似乎……穩固了一絲,不再像之前那樣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那光點……似乎是那蓮燈本源之力的一部分?” 普泓上人目光如電,緊緊盯著那盞光芒黯淡、微微搖曳的蓮燈,又看了看張小凡、碧瑤,最後目光在陸雪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慈悲之色中透出深深的思索。“三道分流,各歸其主?不……那碧瑤姑娘所得暗金光點,冰冷死寂,與此前蓮燈散發出的‘否決’之力同源。張小凡施主體內湧入的赤金光點,熾熱堂皇,似有滌盪邪祟、穩固根基之效。而陸雪琪師侄所得的青金光點,生機勃勃,滋養神魂……這蓮燈之力,竟能分化如此,且與這三人皆有感應?”
他心中念頭飛轉,隱隱覺得此事背後牽扯的因果,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複雜。這蓮燈,絕非尋常魔教聖物那麼簡單。
雲易嵐眼中精光更盛,他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詭異與不凡。蓮燈分化三光,分投三人,且效果迥異,這簡直聞所未聞。尤其是那投入碧瑤體內的暗金光點,冰冷死寂,分明與此前蓮燈散發出的、讓他也感到心悸的“否決”之力同出一源!難道這碧瑤,與這蓮燈的核心本源有關?而張小凡體內的赤金之力,與陸雪琪所得的青金之力,又分別代表了什麼?這三者之間,又有何關聯?若能勘破其中奧秘,或許……
他心中貪念更熾,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關切之色,對道玄真人道:“道玄師兄,張小凡師侄體內力量暫時被那赤金光點穩住,乃是好事。但這蓮燈分化之力,詭異莫測,其中是否留有暗手,尚未可知。依雲某之見,不如將這蓮燈暫且封印,帶回青雲後,由我三派高人共同參詳,以免再生變故,危及張小凡師侄與陸師侄。”
他又將“共同參詳”提了出來,顯然並未放棄插手此事的打算。
“共同參詳?” 一直強壓傷勢、冷眼旁觀的燭龍老祖,此刻卻是怒極反笑,聲音如同夜梟般刺耳,“雲易嵐!你少在這裡假惺惺!聖燈分明是感應到聖女與聖子氣息,自行分化本源,迴歸其主!此乃我聖教聖物認主歸元之象!與你這偽君子何干?與天音寺的禿驢何干?與青雲門又何干?!”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但“聖女與聖子”、“聖物認主歸元”等字眼,卻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聖子?什麼聖子?” 曾書書脫口問道,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張小凡和碧瑤之間逡巡。
燭龍老祖自知失言,但話已出口,索性冷笑道:“哼!告訴你們也無妨!張小凡體內,早已融合了我聖教無上聖物之力,與我宗聖女碧瑤,乃天定之緣,聖燈感應,分化本源,各歸其主,正是明證!此燈,此子,此女,皆是我聖教根本,豈容你等外人染指?!道玄,普泓,雲易嵐,你們若再不識趣,便是要與我聖教徹底開戰,不死不休!”
他再次抬出“聖教”大旗,並丟擲了“聖子”、“天定之緣”、“聖物認主”等驚人說法,試圖從“法理”和“淵源”上,強調鬼王宗對張小凡、碧瑤以及蓮燈的絕對所有權。
道玄真人、普泓上人、雲易嵐聞言,臉色都是微微一變。他們自然不全信燭龍一面之詞,但蓮燈方才分化三光,分投張小凡、碧瑤、陸雪琪三人,確是眾人親眼所見。碧瑤體內投入的暗金光點,與蓮燈核心的“否決”之力同源,這似乎印證了碧瑤與蓮燈關係匪淺。而張小凡體內投入的赤金光點,又能暫時穩住他體內暴走的多股力量,這其中的聯絡,也絕非偶然。至於陸雪琪……她為何也會得到一縷蓮燈光點?這更添疑雲。
“荒謬!” 田不易強提一口氣,厲聲道,“小凡自幼在我青雲長大,修的是太極玄清道,行的端坐的正,何時成了你鬼王宗的‘聖子’?此等荒謬之言,不過是你等覬覦小凡身上秘密、強奪寶燈的藉口罷了!”
“是與不是,並非你田不易說了算!” 九嬰老祖陰惻惻地道,“聖燈有靈,自行擇主,便是明證!張小凡若非與聖教有緣,豈能得聖燈光點入體,穩住傷勢?碧瑤乃我宗聖女,得聖燈核心之力,更是理所當然!至於這位陸雪琪姑娘……” 他目光轉向陸雪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審視,“你能得聖燈一縷生機之力青睞,想必也是與我聖教有些淵源,或是身具特殊體質。不若隨老夫回狐岐山,查明緣由,或可有一番造化。”
他竟是想將陸雪琪也牽扯進來,其心可誅。
陸雪琪聞言,清冷的面容上寒霜更甚,天琊神劍“嗡”地發出一聲清鳴,劍氣凜然,她冷冷地看著九嬰老祖,只吐出一個字:“滾。”
聲音不大,卻帶著斬冰斷雪的決絕與寒意。
道玄真人一擺手,止住了還要爭辯的田不易,目光沉靜地看向燭龍與九嬰,緩緩道:“燭龍,九嬰。任你巧舌如簧,也改變不了事實。張小凡乃我青雲門人,碧瑤姑娘與貴宗之事,我青雲無意插手,但今日她既與張師侄一同被救出,又身受重傷,我青雲自會給予庇護,待其甦醒,去留自便。至於這盞蓮燈,來歷不明,力量詭異,更與張師侄傷勢息息相關,在事情未明之前,絕不可能交予你等。你二人若再糾纏不休,冥頑不靈,休怪老夫不講情面,將你二人留在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