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看著秦淵,一臉困惑道:“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淵似笑非笑道:“從長安出來,這一路上都有隱門的人接引,以防我們走錯了路線,過了鬼林,從暗流中脫困而出,還想著應該能擺脫你們的糾纏,沒成想,還是掉入了局中,你……是隱門在這地方的接引人,對吧,或者,我該叫你譚君?”
秦淵淡淡的講述,彷彿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譚君?譚家家主?”柳清瀾詫異道。
蘇玉往後挪了半步,臉上那點困惑變成了被冤枉的不解和一點惱火:“先生這是哪裡的話?我好心把你們帶到這兒,您就這麼編排我?”
秦淵沒理他,視線越過蘇玉,落在遠處那十幾個黑袍人身上。
那些人還在忙自己的事,對他們這幾個外人連看都不看一眼。
“你瞧瞧啊。”
秦淵說:“我們難道是一幫透明人?這麼放肆的檢視,迄今為止,都沒人過來問一句,這就是你嘴裡說的隱門重地?你蘇玉,有這麼大的體面?”
“先生,我不是早說過了麼。”蘇玉緩了口氣,語氣裡帶了點無奈,“在下在這兒待過三年,他們都認得我,我帶進來的人,他們自然不會為難。”
“我與隱門也算是打過許久的交道,也隱隱能看出此門內部嚴格的等級劃分,若你只是個做髒活醫者,那你不該擁有攜帶外人進入實驗重地的權力,除非隱門的主人真的是個不通實務的傻子。”
秦淵往前走了一步,“知道你不服氣,那咱們便從廣阿澤說起,哦,也就是你們口中的迷津,我跟柳姑娘從水裡爬上來,剛上岸,就碰見倆漁民。太巧了,像是專門在那兒等我們。”
“ 那倆人穿的蓑衣,是新的。針腳太齊,沒有半點穿過的磨損。魚簍也是空的,裡頭乾乾淨淨,連片魚鱗都沒有。那船,木料子是剛釘起來的。更奇怪的是,他們連問都不問,換個常人一定得問啊,比如,水底有怪物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啊,又比如,我們是從何而來的啊,來這又是幹什麼的。
什麼都沒問,直接就把我們帶到了杏林渡。更巧的是,杏林渡口那兒,你的童子也正好在那等著,同樣也什麼都沒有說,徑直就把我們領進來了,這一切就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一樣,只不過他們的演繹技巧實在太過蹩腳,太容易被人看出破綻。”
秦淵頓了一下,繼續說:“那漁夫遞給童子半塊乾糧,那乾糧是白麵做的,哪怕此地物資豐富,在這山裡,白麵也是一等一的金貴東西。童子接過去的時候,垂著的手在腿邊上敲了八下,四下又四下,我猜猜看,這是個暗號,對麼,意思是正主已到,驗明正身,對不對?”
蘇玉眉頭蹙起:“先生未免過於敏感。蓑衣簇新,許是家境尚可,童子舉動,或許只是習慣,至於乾糧……譚家寨本地以物易物,那上品白麵,不過是付給童子的引路資費罷了。如此簡單之事,何必深究。”
“行,這巧合咱們也先不提。”秦淵話頭一轉,看向一旁按著劍的葉川,“再說說我師兄的傷。你開的方子,黃芪、當歸、人參,都是好藥。可你用藥引子,選了鬼針草。那東西性寒,有毒,一般都是外敷治瘡的。我師兄內裡虧虛,正該溫補的時候,你拿這個寒毒的東西給他泡茶喝。這不等於在燒紅的爐子底下澆涼水麼?明面上看著是調理,其實是在一點點磨他的本源氣血。若真用你的方子,不光內傷好不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寒氣侵體。
你還說是什麼排毒,這不是南轅北轍麼。蘇先生,你這是不小心,還是覺得我們鬼谷的人不懂醫,好糊弄?”
葉川淡淡瞥了蘇玉一眼,意味難明的笑了笑。
“先生!你誤會了!”蘇玉聲音高了些,“我醫術是不精,是有疏漏,但我絕沒想過害葉先生!!”
秦淵沒接這話,自顧自往下說:“還有一樁破綻,我養病的時候出去過幾次,向當地人問路。每次話還沒說完,林子裡準保傳來鷓鴣叫,一聲長,兩聲短。那叫聲一響,原本還願意搭話的老鄉,立馬就不說話了,要麼閉嘴,要麼掉頭就走。有一回,一個老樵夫剛要給我指路,那鷓鴣一叫,他臉都白了,扔下斧子就往林子裡鑽,連滾帶爬的。鷓鴣這種東西,多在南邊,這太行山以北少見。我後來進林子看過,裡頭毒蛇黃鼠狼的洞不少,根本不是鷓鴣能待的地方。那叫聲,是人弄出來的吧?”
蘇玉臉色沉了下來:“先生此言差矣。有人願意養鷓鴣,又不是什麼難事。”
“養這玩意兒做什麼,吃?還是專門用來傳信?”秦淵不屑的看著他,“還有你那個童子。我去市集,他在不遠處買鹽,我到河邊,他在不遠處採藥。這種偶遇也太多了些。這到底是保護,還是盯梢?是確保我們每一步都按你的安排走?”
蘇玉深吸一口氣,語氣又平了下去:“這是為了二位的安全著想。”
柳清瀾在旁邊冷冷插了一句:“就他那身板,真要出事,他保護誰?”
秦淵的目光落到了蘇玉腰間掛著的玉佩上。那玉上雕了只鳥,鳥嘴那兒有一點紅得發暗的沁色。
“你這玉佩也少見,一個天天想著給夫人報仇的人,為什麼要把她的畫像用硃砂畫的符咒圈起來,像防著什麼似的?你怕她?”
他從懷裡摸出一卷紙,那紙發黑,硬邦邦的,是被血浸透又幹了形成的。他展開,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有人用手指蘸著血寫的,勉強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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