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微揚，漾開一絲愉悅的弧度。
“吾乃譚君，蘇玉不過是一個倒黴書生的名字而已，鳶兒由我親自綁到了石柱之上，受盡凌辱之後又送入池中，這化生池，亦是我一手所築。引爾等前來，想讓你看一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偉大成就。”
他抬手，凌空輕擊一掌，那些黑袍人齊齊轉首，巨大的水池中，水花轟然翻湧，那具半人半蟲的巨大造物，緩緩昂起了頭顱。
詭異的豎眸在幽光下轉動，冰冷地鎖定了三方闖入者。
數不清的紫袍，黑袍，後方跟著蠻骨巨人，黑壓壓湧入山洞。
譚君獨立於前，凝視著一行人。
“罷了罷了……”他輕聲道，餘音在石室中迴盪，“這戲演的實在太辛苦，不演了。”
蘇玉身形一閃，來到石臺之上，看著他們說道：“秦先生，葉先生，這裡的一切你們都看到了，覺得如何？這便是隱門想要給二位先生展示的成果，偉大麼？”
“偉大沒覺得，只覺得噁心。”秦淵挑眉道。
蘇玉俯視著他們，謙卑悲憫的神情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像是一個匠人終於可以向外人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噁心？”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的玩笑。
他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那個從水池中緩緩升起、還在滴落墨綠色粘液的半人半蟲的造物。
“秦先生，你的眼界，還是被人這個字框住了。”他張開雙臂，虔誠道，“上天會在乎凡人的性命麼？一場旱災，一場洪水，一場瘟疫，輕而易舉便能葬送上萬生靈。哪怕是平地一道驚雷，也能收割數十人的性命。在天道面前，人命尚且脆弱如草芥，何況是你們這些想要替天行道的人？”
他轉過身，指向那些從四面八方湧入山洞、密密麻麻的黑袍與紫袍身影，以及他們身後那些身形佝僂、骨節粗大、眼窩深陷的蠻骨巨人。
“你看這群螻蟻，二位先生只需要一劍就能結束他們短暫的一生。”
蘇玉仔細思忖片刻，認真解釋道：“凡人的死，是毫無意義的消亡。但他們的死，若是能化作通向永恆的一塊磚石，那便是死得其所。”
“殺戮有什麼意義呢，死亡是一種必須要付出的代價，我們要拿這脆弱的皮囊，去換取更強大、更恆久的存在方式。”
他走回那個巨大的縫合怪物旁，伸手按在它冰冷粗糙的皮膚上，動作近乎愛撫。
“看，這就是成果。”他敲了敲怪物的背部，發出沉悶的響聲。
“人和蟲豸，看似天差地別，但它們的外骨骼能抵禦刀劍，它們的毒液能腐蝕血肉，它們的繁殖能力能席捲山川。這些都是優點。而人的優點，在於靈智，將二者融合，取長補短，先生不認同我麼？”
他的眼神亮得驚人，“事實證明，這條路是走得通的。雖然早期排斥反應嚴重，雖然百不存一，但只要我們解決了共生的問題，解決了靈智不被蟲性吞噬的問題……一個完美的生命體就能誕生，人能脫離天地給我們的桎梏，超凡脫俗。”
譚君收回手，重新看向秦淵三人，嘴角那抹弧度越來越大。
“二位先生乃是人世間的無雙智者，難道不明白麼，這是篩選。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等我造出第一批真正完美的新人類，讓他們繁衍，讓他們擴散……久而久之，這太行山，這大華天下，都將遍佈這種強大的血脈。到那時，什麼隱門，什麼鬼谷，什麼朝廷兵馬，在進化後的新種族面前，不過是肉體凡胎而已！這是第一步，或許我們這一代沒辦法做到，但只要持之以恆，早晚會真正的到達一個新的里程！”
他微微仰頭，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由他自己親手設計的未來。
“至於鳶兒……至於我的妻子……”提到這個名字時，他臉上竟沒有半分波動，“她太軟弱了。她的身體，她的意志，都無法承載這份偉大的使命。所以我親自送她進去，讓她成為這偉大基石的一部分。她的犧牲，比她作為一個普通的村婦碌碌無為地過完一生，要有價值得多。”
他頓了頓，深深一揖道：“現在的難題已經困擾了我許久，我誠摯的邀請二位加入，跟我一同完成這偉大的實驗。”
“你說……這頭怪物，就是鳶兒？”柳清瀾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
譚君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溫柔，他側過身，目光落在那具半人半蟲、仍在淌著粘液的可怖造物上，彷彿在看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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