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啊。”眾人被嚇了一跳,連忙勸他住口。
宋合勳不解道:“我說不得他麼,看你們一個個嚇的這鵪鶉樣子。”
在座之人皆是心知肚明,卻無人敢貿然接話,只靜靜聽著。
宋合勳淡淡道:“不過一介山野匹夫,出身微末,不過是照應了幾分運氣,若不是恰逢其時,得了陛下一時青睞,真要論本事,差不多的年紀,誰又比誰差多少?”
他越說越怒:“論家世,他上數三代,皆是布衣白身,無官無爵,論根基,他在朝中無親無故,論才學德行,也不過是投機取巧,靠一些旁門左道的手段博取聖心!這般出身卑賤,驟得高位之人,也配與我等世家子弟並列?”
“閥閱懸於高門,那便是天大的體面,有識之士,不妨細數,秦淵此人,給我宋氏提鞋都不配!”
一句落下,滿座寂靜,眾人如坐針氈,恨不得捂上耳朵,立馬離了這地兒。
“宋兄,輕聲些……”
宋合勳看眾人嚇得冷汗直流的模樣,心中不禁冷笑。
應垕連忙端起酒杯,附和道:“宋兄所言,句句在理!不過是一時得勢罷了!”
應垕素來依附宋氏,此刻見宋合勳發怒,自然連忙跟上,極盡討好:“宋兄出身廣平宋氏,百年名門,望族世家,老太爺曾官居中樞令公,德高望重,這才是正經的名門之後,前途無量,不是那等山野寒士可比。”
“他不過是仗著陛下寵信,一時囂張,殊不知高處不勝寒,他日一旦失勢,必定摔得粉身碎骨!”應垕壓低聲音,語氣陰狠,“自從此子入朝堂來,行事乖張,處處與世家作對,五姓七望仍不放在眼裡,要我看,他遲早惹得天怒人怨,落得悽慘下場。看前些日子,朝堂上鬧得那樣兇,左相與裴令公這兩尊大神都下了場,再看廣平宋氏,任憑風浪起,我自巋然不動,這難道算不上恩寵,算不得體面?哈哈哈哈。”
宋合勳聽得心中大爽,臉上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洋洋得意。
他端起酒杯,與應垕一碰,仰頭一飲而盡,大笑道:“還是應弟懂我!都說什麼……什麼…秦淵勢大,不可輕易招惹,在我看來,他不過是虛有其表,外強中乾!真要動起手來,他敢與我廣平宋氏硬碰?”
“他不敢!”應垕立刻接話,語氣堅定,“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便是!”宋合勳重重放下酒杯,眼中滿是輕蔑,“我宋氏百年經營,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吾家太爺曾與左右相併立,他以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可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罵越是暢快,越說越是放肆。
在座其餘子弟緘默不語,只想尋個機會趕緊逃,不想再聽這些醉話妄語,免得給自家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從北疆回來以後,秦淵彌補上了自己的最後一道短板——兵權,立下赫赫戰功的梟虜衛的精兵如今在各軍中充當教官,在那些崇尚強者的丘八口裡,秦帥的名號自然也越傳越遠。
便說,莫帥臨去之前,將軍中擎柱大旗交給了秦淵。
雖不知此事是真是假,但秦淵在邊軍那幫窮措大堆裡邊是真的有地位,畢竟,人家梟虜衛的戰損率擺在那呢,誰不想在那刀槍無眼的戰場上保下一條命,誰不想要個用兵如神的統帥?
說他孤身一人,那就太可笑了,誰也不知道那驪山莊園隱藏著多少妖魔鬼怪,奇人異士,堂堂鬼谷門,哪裡是他們這些紈絝可以詬病評論的?
應垕是宋氏的狗,主人說什麼,狗自然也得吆喝兩聲,但他們不敢。
宋合勳喝得酩酊大醉,越發放縱,言語之間毫無顧忌,彷彿秦淵在他們口中,不過是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螻蟻。
酒足飯飽,夜色已深。
窗外天色徹底漆黑,濃墨一般,不見星月,只有遠處零星燈火,在沉沉夜色之中微弱閃爍。
街道之上行人稀少,四下安靜,只有晚風嗚咽。
宋合勳與應垕兩人喝得面紅耳赤,腳步虛浮,互相勾肩搭背,晃晃悠悠走出廣賓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