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地下室的氣窗漏進細碎微光,秦淵將最後一縷手搓的舊麻繩繞羊皮捲纏了兩圈,打了個樸素的平結。
東西做得再真,若是親手遞到隱門面前,那群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必然一眼識破是圈套。
隱門不是傻子,天上掉下來的機緣,他們不敢接,哪怕接了也覺懷疑這是個天大的圈套。
人都是賤皮子,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唯有自己費盡心機偷來、探來、搶來的秘密,才會奉若圭臬。
任辛前日傳回的訊息,長安西市的十色茶樓是隱門設在城中的一處暗樁。
掌櫃姓周,明面上是茶商出身,實則是隱門在外負責打探訊息的小頭目,樓裡三個跑堂的、一個說書先生,全是隱門的眼線。
平日裡專司監聽朝臣動向、蒐集奇聞異事,但凡和仙道、秘聞、長生沾邊的訊息,都會逐層往上報。
秦淵之前總往這邊來,他和葉楚然未成親的多次碰面,都是在此處,回想當初,他說話的時候,總有人耳朵朝向他這邊,想來應該是在探聽,當年自己心思也不在上面,自然也沒在意這些細節。
這處據點藏得極巧,西市商旅雲集、三教九流混雜,茶樓人來人往最是方便打探,也最方便脫身。
也正因如此,從這裡散出去的訊息,只會被當成市井打探來的流言,絕不會有人想到是有人刻意投放。
秦淵看了眼羊皮卷,心裡已有了完整的計較。
第一日,秦府的採買管事照常出府採買,轉了兩個菜市,歇腳時選了十色茶樓斜對面的樓下的茶攤。
“水晶柿子!再來碗解渴的高沫子茶,快些快些!”
茶攤東主樂呵呵的上前給他擦桌面,笑道:“七爺,今日怎麼親自出來了,先前不是都遣僕役出來採買麼?”
七夜派頭擺的極大,戲謔道:“你個狗才,國師府的事情也敢打探,小心拿了你的命?”
東主諂媚一笑,做了個揖道:“小人爛命一條有什麼打緊,再說誰不知道國師體恤百姓,哪裡會和我們這些小商賈一般見識,小人這茶攤最不缺南來北往的客商,若沒貴人們的閒情趣事傍身,生意早晚得黃,哪裡有資用養活家小呢。”
他嘻嘻一笑道:“聊聊,給您送倆火晶柿子。”
七爺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頭頂道:“罷了罷了,閒聊兩句便是。”
“前夜舟小郎君遇刺了,行刺的那丫鬟當場飲毒自殺。”
東主被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哎呦,小郎君可要緊?”
七爺挑眉道:“舟小郎君何等人物,自然早就看了出來那湯水有毒,不會飲的。”
“那便好,那便好,舟小郎君洪福齊天吶。”
七爺往四周看了眼,壓低聲音道:“前日之後,也不知家主是怎麼了,直接把自己關在藏書閣裡,昨日我去內院送東西,聽見公輸管家說,家主在收拾行裝,說是要出遠門,還特意叮囑要找個穩妥的烏木匣子裝什麼師門的舊物,聽說鬼谷仙師的傳承下來的聖物,一千多年了呢。”
貨郎笑著打趣:“這是自然,鬼谷派傳承下來一千多年的老物件,自然是價值連城的,七爺可知是什麼物件?”
“具體是什麼咱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是個羊皮卷,家主在廳堂對著羊皮卷唸叨什麼驪山不安全了......出遊.....有緣人....仙緣的,神神叨叨的,這話你可別往外說,傳到夜臺君耳朵裡我命都沒了。”
“得了得了,我得訂匣子去,明日家主就得來長安選用,不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