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出來,盧氏又遞上烘暖的中衣和外袍,伺候他繫好衣帶,纖手路過他腰腹的時候稍稍慢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御霄察覺到了,但什麼都沒說,只在繫好衣帶後微微點了點頭:“辛苦。“
盧氏衝他笑了笑,知情知趣的往後一退。
晚膳擺在東廂的花廳裡。
七歲的姜景行一見到父親便從凳子上跳下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喚了聲“父王”,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姜御霄難得地笑了笑,彎腰拍了拍兒子的腦袋,問他書背得如何,劍練了沒有、有沒有淘氣氣著先生。
姜景行一一答了,說到背《孟子》背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那一章時還卡了殼,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姜御霄不但沒責備,反而親自給他夾了一箸菜,說道:“改日阿耶陪你去驪山拜訪國師,他比你的那些先生厲害的多,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多問問,機會難得,自己把握。”
“喏,多謝父王。”
盧氏坐在一側,手裡捧著碗,看著父子倆說話的側臉,目光又柔又靜,唇角含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彷彿光是看著就已經很滿足了。
一頓飯吃得不算熱絡,但也不算冷清。
兒子的嘰嘰喳喳填滿了大部分沉默,姜御霄偶爾接幾句話,偶爾嗯一聲,偶爾替兒子添半碗湯。
盧氏始終笑著,替他佈菜、添茶、撤碟子,做這些事的時候像一隻繞著燈轉的蛾,瞅著溫順極了。
飯後姜景行被奶孃領去溫書。
盧氏端著托盤送過來一碗蓮藕紅棗粥,粥熬得又糯又稠,甜香撲鼻,盅沿還冒著細細的白氣。
她把粥盅輕輕放在姜御霄手邊,柔聲道:“王爺晚膳用得少,夜裡若餓了,這粥還溫著,我擱了陳皮和冰糖,好克化。“
姜御霄正站在窗邊解腕上的護臂,聞言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燈下盧氏的面龐瑩潤柔和,那股子掩蓋不住的素淨溫馴惹人憐。
他收回目光,拿起粥盅喝了半口,確實甜糯適口。
“這味道好極了,有勞王妃費心。“他說,然後把粥盅放回托盤上,又補了一句,“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著吧。我還有些公務要看,不必等我。”
盧氏端著托盤的手微微攥緊了些。
她臉上那層溫軟的笑意凝了極短的一瞬,隨即又化開來,點了點頭。
“那王爺也莫要熬得太晚。您之前總腹痛,妾身也不知道如今怎麼樣了,不過應該仍虛乏著,茶壺裡有御醫開的藥茶,放在書案左手邊,您記得喝。”
“知道了。”
盧氏轉身往外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像是想回頭說什麼,但終究沒回頭,只是輕輕帶上了門,腳步聲踏在木地板上,細碎而遠,漸漸聽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