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宮禁燭火如晝。
今歲太后六十整壽,國庫寬裕,內庫富餘,聖人親諭,大辦三日,今日是頭一日正宴,滿朝文武攜眷入宮,車馬從興慶門外一直排到春明門,足足佔了大半條街。
崔伽羅乃是皇后的親侄女,早早就入宮參與籌備。
秦淵領著莫姊姝和葉楚然入席,本以為到的早,沒成想,到場的時候,宴上已經坐了大半,諸臣見了他,紛紛行禮問好。
他今日難得換了身像樣的袍子,深青色暗紋錦緞,腰束玉帶,頭髮用銀簪挽得齊整,身姿修長,顯得愈發仙氣縹緲。
葉楚然走在他左側,一襲藕荷色襦裙,步搖垂在鬢邊,襯得人端莊肅然。
莫姊姝在右側,月白衫子配青碧裙,後面沐風帶著孩子們。
薇兒穿了件鵝黃色的小襖,頭髮梳了兩個圓髻,插著兩朵絨花,東張西望,眼睛不夠用似的。
滕內侍遠遠看見這一家人,忙邁著小碎步上前,恭敬作揖道:“哎呦,奴婢見過國師,莫夫人,葉夫人,今日事忙,小的們都在忙活壽典,怠慢了怠慢了。”
“無妨無妨,大內官,今日是何章程。”
滕內侍笑道:“回國師的話,陛下正在後宮陪著太后娘娘共樂呢,晚些時候再過來,前面都是大人們,女眷在此不太合適,奴婢過來領著夫人們先過去,小郎君小姐們,後面自有宮人照料的。”
秦淵嗯了一聲道:“去吧。”
莫姊姝斂衽一禮道:“有勞大內官帶路了。”
內侍引他到席位上落座,秦淵的位置在龍椅左側,右側是韋右相,太祖爺重視宰執輔臣,皇親國戚坐席居其之下。
二人拱手見禮,而後坐下。
韋相唏噓道:“早先前,你這個位置坐的是李相,我二人見面總要先互相調侃一番,可惜,如今已經天人永隔了。”
秦淵微微一笑道:“相爺,左相的事情聽了讓人哀婉,大喜的日子,不說這個,被人聽了,不免被詬病。”
韋相一怔,反應過來頷首道:“是了是了,只是年紀大了,總是有些感慨而已,且安坐吧。”
秦淵抬頭掃了一眼這所謂的長生殿,此處應該為了壽典特意整改了一番,好大的排場。
大殿闊九間,深五進,朱柱蟠龍,金頂生輝。
正北面設了九級丹陛,丹陛之上是太后的寶座,紫檀木嵌螺鈿,椅背雕著百鳥朝鳳,兩側燃著一人高的蟠龍燭,燭火齊整整地亮著,把整座大殿映得金光滿堂。
丹陛下方兩側依次排開席位,左為宗親皇族,右為文武百官,中間留出一丈寬的通道,鋪著猩紅地毯,直通大殿門。
大殿內已經坐了大半的人,說話聲嗡嗡地融成一片,宮人捧著漆盤穿梭往來,盞碟輕碰的聲響不絕於耳。
絲竹班子在殿角搭了高臺,十來個樂工正在調絃試音,琵琶聲斷斷續續地滑過人群,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盪開來。
秦淵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左首那一排席位。宗親席上已經坐了好幾道身影,年輕些的幾位皇子到了大半,各自攏在席間說話。
最上首的是大皇子姜御霄,此刻正偏頭聽旁邊內侍低聲稟報什麼事情。
旁邊坐的是二皇子姜逸塵,許久不見,更顯儒雅,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手裡轉著一隻空酒杯,不知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