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撕裂了夜的寂靜,紅藍光瘋狂旋轉,
潑在李家客廳每一寸牆壁和傢俱上,像淋漓的血和凝固的夜。
李國棟幾乎是半抱著張淑芬衝出門的,老太太的身體在他臂彎裡輕飄飄的,
卻又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她的呼吸帶著一種可怕的、破風箱般的嘶鳴,
每一次艱難的進氣都像在抽乾周遭的空氣。
那張原本溫婉的臉此刻腫脹變形,皮膚被大片大片凸起的、形狀猙獰的蕁麻疹覆蓋,
紅得發紫,眼皮腫得只剩下兩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嘴唇更是腫成了兩根深紫色的香腸。
冷汗浸透了她稀疏的鬢髮,一縷縷黏在漲紅的皮膚上。
“媽!媽你撐住!醫生來了!”
林曉梅哭喊著跟在後面,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眼淚糊了滿臉精心描繪的妝容,留下幾道狼狽的黑痕。
她徒勞地想用手去觸碰母親腫脹的手臂,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
她瞥了一眼僵立在客廳中央、臉色慘白的陳小雨,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了過去。
李國棟根本無暇顧及身後的混亂。
他全部的感官都被臂彎裡這具正在迅速走向窒息的生命佔據。
醫護人員訓練有素地接過擔架,動作迅捷地將張淑芬安置好,氧氣面罩立刻罩了上去。
那嘶鳴般的喘息聲在面罩下變得沉悶,卻更令人心頭髮緊。
護士利落地捲起張淑芬的袖子,尋找血管,一邊語速飛快地詢問:
“什麼症狀?什麼時候開始的?有沒有接觸什麼特別的東西?有沒有藥物過敏史?”
“晚…晚飯後不久,”
李國棟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扶著救護車門框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突然說癢,然後臉就腫起來了,喘不上氣!
藥…藥她床頭櫃有好幾種心腦血管的,不知道…不知道有沒有過敏的…”
他猛地想起那些來自不同醫院的藥盒,混亂的思緒像一團亂麻。
林曉梅擠過來,帶著哭腔搶著回答:
“我媽對花生過敏!特別嚴重!一點點都不行!肯定是晚飯吃到花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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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炒茄番,心菜灼白,魚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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