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看著妹妹走進廚房,又看了看角落那個單薄的背影,最後目光落在父親沉默的側臉上。
他嘆了口氣,也放下筷子:
“爸,我回房間看書了。”
他需要空間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李國棟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看著陳小雨蹲在牆角,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聳動著,無聲地開啟那個舊行李箱,動作僵硬而緩慢。
他看著女兒在廚房裡,用力地刷著碗,水流聲開得很大。他看著兒子關上了次臥的門。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父親身上。
老人已經吃完了,正滿足地咂著嘴,渾濁的眼睛茫然地望著空蕩蕩的牆壁。
一種巨大的、沉重的疲憊感,如同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上,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這個“新家”的第一頓飯,就在這樣的沉默、抗拒、淚水和沉重的喘息中結束了。
勉強拼湊的屋簷下,裂痕依舊清晰可見,只是暫時被一種更強大的、名為“生存”和“不得不如此”的意志強行粘合在一起。
李國棟站起身,開始收拾父親面前的碗筷。動作緩慢而沉重。路還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荊棘之上。
但門已經開了,人已經進來了,剩下的,只能是咬著牙,在瓦礫和傷痕中,摸索著那一點點微弱的光亮,繼續往前走。
廚房的水聲終於停了。
李妍擦乾手,走出來,客廳裡只剩下父親在陪著爺爺看電視裡播放的咿咿呀呀的戲曲節目。
陳小雨和她的行李箱已經不在牆角了。次臥的門緊閉著,李浩在裡面。
另一間更小的“臥室”——是李國棟自己隔出來的一個小空間——門虛掩著,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李妍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她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這間房很小,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極小的床頭櫃。
陳小雨正背對著門口,蹲在地上,對著敞開的行李箱發呆。行李箱裡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疊得還算整齊但明顯舊了的衣服,幾本課本,一個邊緣磨損的舊文具袋,還有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用絨布包著的舊相框,露出的一角似乎是林曉梅年輕時的樣子。
她似乎不知道該把這些東西放在哪裡,只是茫然地看著這個狹小的、陌生的空間。
床頭櫃上,一盞光線昏暗的檯燈是唯一的光源,映著她單薄的背影,顯得格外無助。
李妍的目光掃過房間,最終落在床頭櫃上那盞檯燈旁邊。那裡隨意地放著一個翻開的、厚實的硬皮筆記本。
紙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跡是李妍熟悉的、屬於自己的那種略帶潦草的筆跡。旁邊還散落著幾張打印出來的資料,其中一張的抬頭清晰可見:《阿爾茨海默症早期診斷與干預(患者家屬版)》。
李妍的心猛地一沉。她認得這個本子。
那是她大學紀錄片創作的素材筆記和拍攝日誌。她快步走過去,想把自己的東西收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