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白岑又說了一遍。瀟優站在她旁邊。“你在想什麼?”
白岑想了想。“在想小意。它走了十年了。不知道在母巢那邊過得好不好。”
瀟優沒有說話。白岑轉身,走回書房,在桌前坐下來。她開啟日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又寫了一行字。“小意,我想你了。”
然後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屜裡。站起來,走出書房,走出連體樓,朝曙光林走去。瀟優跟在後面。
清晨的曙光林很安靜。露水從葉子上滴下來,打在泥土上,發出細微的聲響。白岑沿著那條走過無數遍的小路,朝那棵最高的樹走去。樹在林子中央站著,樹冠金燦燦的,在晨光裡發光。
白岑走到樹下,伸手摸著樹幹。樹皮糙糙的,但很暖。十年了,它又長高了很多,樹幹也粗了。她需要仰頭才能看到樹冠。
“我來了。”她說。樹葉沙沙響,像是在說:“我知道。”
白岑靠著樹幹坐下來。瀟優在她旁邊坐下。她閉著眼,把意識探進樹幹。樹心的晶石在跳動,一下,一下,有力,穩定。第四顆核心在晶石旁邊旋轉,散發著淡淡的紫光。
“米諾星又送來了一顆種子。”白岑說。樹葉沙沙響,像是在說:“種下它。”
白岑睜開眼,看著樹冠。“種在哪裡?”樹葉沙沙響,像是在說:“北邊。那片荒地。”
白岑笑了。“你和瀟優說的一樣。”
她在樹下坐了很久。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到西邊。她一直坐著,沒有動。瀟優也一直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傍晚,白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回去做飯。”
兩個人走出曙光林,朝連體樓走去。白岑走進廚房,開始做晚飯。一個人,兩個菜,一個湯。她端著菜走到餐桌前,坐下來。對面坐著瀟優,面前放著一小碗飯。
十年了,這個習慣沒有變。她做兩個人的飯,給瀟優盛一碗。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吃,但還是會拿起筷子,吃幾口。
“北邊那片荒地,明天去看看。”白岑說。瀟優點頭。“好。”
白岑端起碗,扒了一口飯。米飯很香。她吃完了整碗飯,湯也喝完了。站起來,收拾碗筷。水龍頭嘩嘩地響,她洗著碗,想起十年前母親站在旁邊。現在母親不在了,但她不覺得廚房空。她習慣了。
她把碗放進碗架,擦乾手,走出廚房。走到客廳,在藤椅上坐下來。窗外天已經黑了,曙光林的金光在夜色裡發著淡淡的光。能源塔的藍光一閃一閃。
她拿起茶几上那顆種子,放在手心裡。銀白色的,很小,很輕。她把它舉到眼前,對著窗外的光看。種子泛著淡淡的銀光,像一顆小星星。
“第二棵樹。”白岑輕聲說。“種在北邊。”
她把種子放回袋子裡,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窗外的金光透過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斑。她盯著那片光斑,沒有動。
她想起十年前,母親還活著。那時候她每天回家,母親都在門口等她。現在沒有人等她了。但她不覺得孤單。樹在,瀟優在,她在。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樹葉沙沙響。
“媽,米諾星又送來了一顆種子。”她輕聲說。“我明天去北邊,把它種下去。”
沒有人回答。但她知道母親聽到了。樹聽到了。
她閉上眼,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