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說:“只要沒有人拿著鑰匙去開它,它就不會開。”
會長說:“鑰匙還在你手裡。”
白岑說:“還在。”
會長說:“你會把它放回去嗎?”
白岑說:“不會。”
會長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棚屋去了。他在門口站定,像是要確認什麼,但沒有回頭,推門走了進去。
白岑坐在石桌旁邊,感覺到陽光正在緩慢地移動,從樹冠上方移到菜地邊緣,在院子裡留下一道正在收縮的陰影。
她坐在那裡,感覺到那些根鬚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遠處延伸,像是正在以一種她已經不需要確認的方式保持和膜的距離。入冬了,雨已經下過了,那扇門的邊緣沒有積水。它還在那裡,保持著它被關閉時的狀態。密封層的程式已經停掉了,裝置的指示燈已經滅了,那些鐵盒裡的記錄紙已經不會被更換了。那扇門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不需要再被打開了。她只需要知道它還在那裡,保持著它被離開時的樣子,就可以了。冬天會持續一段時間,明年開春她會在菜地裡種點別的。
林霜從廚房裡出來,在石桌對面坐下。“白姨,冬天你打算怎麼過?”
白岑說:“跟往年一樣。燒水,煮飯,在院子裡坐著。”
林霜說:“不下雨的時候,你會去曙光林走走嗎?”
白岑說:“可能會走一走。但不走遠。”
林霜點了點頭。
入冬之後的第五天,白岑又去了一趟那扇門的位置。她沒有帶鑰匙,也沒有打算拉開石板,只是沿著小路走過去,在那塊石板前面站了一會兒。石板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澤。她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石板表面的邊緣,指尖感覺到一層極薄的冰晶正在她的體溫下融化,留下一個模糊的指痕,然後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她站起來,轉身走回院子。
林霜站在門口。“你確認完了?”
白岑說:“確認完了。”
林霜說:“它還在?”
白岑說:“還在。”
林霜沒有再問。
白岑走進屋裡,在書桌前坐下,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那兩把鑰匙還在抽屜裡,和那本冊子放在一起,她能夠感覺到它們的輪廓正在她感知不到的地方保持它們的位置。她沒有拉開抽屜去看,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感覺到窗外的光線正在以穩定的速度變暗。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色從視窗湧進來。她把手伸出窗外,掌心朝上,感覺到夜風正在穿過她的指縫,帶著入冬後的涼意。她看到遠處的樹冠邊緣正在泛著一層灰白色的輪廓,像是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收縮自己的邊界。她能感覺到那些根鬚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遠處延伸,像是正在以一種她已經不需要確認的方式保持和膜的距離,等待她第二天早上重新走到菜地邊上,開始準備過冬的菜。
她已經不需要再開啟那扇門了。只需要知道它還在那裡,保持著它被離開時的樣子,就可以了。她收回了手,關上了窗戶,轉身走回書桌前,沒有開燈,在黑暗中重新坐下,感覺到夜色正在收攏,那些根鬚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遠處延伸,像是在以一種她已經不需要確認的方式保持和膜的距離。
林霜從門口探進頭來,沒有走進來。“白姨,如果明年開春你決定不再去那扇門了,那把鑰匙你還會留著嗎?”
白岑說:“會。”
林霜說:“留著做什麼?”
白岑說:“留著提醒自己,門還在。”
林霜沒有追問。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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