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蹲在菜地邊上，把最後幾根蘿蔔從土裡拔出來。
今年的蘿蔔收得比預期晚。入冬的寒流來得慢，地裡一直保持著適宜的溫度，蘿蔔又多長了兩週。
她把蘿蔔放進筐裡，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
林霜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了一塊乾布，遞給她。“最後一茬了。再種就得等明年開春。”
白岑接過布，擦了擦手。“明年開春種點別的。”
林霜在她旁邊蹲下來，看了筐裡的蘿蔔。“這批長得比上一批勻稱。”
白岑說：“土肥了。”
林霜站起來，把筐提進廚房。白岑在臺階上坐下來，把布搭在膝蓋上。
張音推門進來，在石桌旁邊站定。“齊衡讓我轉告你一件事。他說密封層的定期監測資料已經停止更新了。不是故障，是程式按照預設週期完成了最後一次迴圈後自動終止了。”
白岑說：“密封層還有監測的必要嗎？”
張音說：“齊衡說他認為不需要。密封層的狀態已經穩定下來了，不需要進一步監測。”
白岑說：“那就讓它停。”
張音在石桌旁邊站了一會兒。“齊衡說，程式停掉之後，那臺裝置會進入休眠狀態。如果將來需要重新啟用，需要有人手動啟動。”
白岑說：“知道了。”
張音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白岑坐在臺階上，感覺到陽光正在變薄。入冬的光線比秋天更低，落在院子裡的時候帶著一層淺灰色的調子，不像夏天那樣有厚度，也不像秋天那樣有重量，像一層正在緩慢消退的邊界，正在把自己的邊緣向樹冠的方向收攏。
林霜從廚房裡出來，站在門口。“白姨，你聽到了。那臺裝置休眠了。”
白岑說：“聽到了。”
林霜說：“你以後還會去那扇門嗎？”
白岑說：“可能會。但不是為了看裝置。”
林霜說：“那是為了什麼？”
白岑說：“確認門沒有被封上。”
林霜沒有再問。
入冬後的第三天，下了一場雨。雨不大，但持續了一整夜，把院子裡的土都浸透了。第二天早上，白岑走到那扇門的位置時，地面還是溼的。
石板邊緣的土被雨水衝平了，看不出她上次撥過的痕跡。她蹲下來，沒有拉開石板，只是用手背碰了一下石板表面，感覺到雨水浸過的涼意從石板表面透過來，均勻、穩定，像是正在以她不需要確認的方式保持自己的溫度。
她站起來，轉身走回院子。
林霜站在石桌旁邊。“石板下面有水嗎？”
白岑說：“沒有。封得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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