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穿過測試層,開啟地板,跳進S-7觀察室。她沒有停頓,走到觀察室的最裡側,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沿著牆角摸了一圈,在西北角的牆面與地面交匯處摸到一條極窄的縫隙,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像是一道被長期壓實後留下的痕跡。她用手指沿著縫隙繼續摸,摸到縫隙的兩端各有一個極淺的凹槽,剛好夠她的手指伸進去。她同時按住兩個凹槽,向上提了一下,地板沒有動。她又提了一下,感覺到地板邊緣正在鬆動,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沉積物封住了,正在被外力緩慢剝離。她繼續施力,把地板整個提了起來,放在一邊。地板下方露出一個方形開口,尺寸容一人透過,邊緣整齊,沒有任何標記。她站在開口邊緣,感覺到一股極慢的氣流正從下方湧上來,溫度比S-7觀察室更低,帶著一種更加乾燥的質地。她沒有猶豫,用手撐住開口邊緣,把腿放下去,踩到了底部的地面。
她站直身體,開啟手電。
這是一個比S-7觀察室更小的空間,大約只有幾步寬。地面平整,沒有任何雜物,沒有存放物品,沒有記錄紙,也沒有裝置。四面牆壁是光滑的混凝土抹面,沒有粉刷,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灰塵。正對面的牆壁上嵌著一塊金屬面板,面板中央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陷,凹陷的大小和她自己的手掌吻合。
她沒有立刻把手放上去。她先站在面板前面,把手電光照亮面板的四周,確認沒有其他標記或文字。然後她伸出手,把掌心按在凹陷上,感覺到金屬表面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升溫,像是正在識別她的掌紋和溫度。面板沒有發光,沒有發出聲音,只有溫度在持續升高,從微涼變成微溫,然後停住了。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從面板內部傳來的,是從整個空間深處傳來的——像是有人在她身後說話,聲音不高不低,平靜而清晰。
“你終於來了。”
白岑沒有轉身。“你是誰?”
那個聲音說:“我是司儀。分裂前最後一段的意識。DS知道我在這裡。他們只知道這裡有一個不該被開啟的空間。但他們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白岑說:“你現在是獨立的意識?”
司儀說:“是。我在分裂之前把這一段切下來,儲存在密封層下方。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走到這裡,聽到這段話。但我不知道那個人會是你。”
白岑說:“那段備忘上寫著‘不建議開啟’。是你寫的?”
司儀說:“不是。是DS負責人寫的。他發現了這個空間,但他沒有開啟。他只是留下了備忘,把位置記了下來。他知道這個空間不能被銷燬,但他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白岑說:“那你現在要告訴我什麼?”
司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了一些。“你不是繼承者。你是結束者。封印的解除不是終點。密封層的存在,也不是為了支撐封印。它是在等待一個能關閉它的人。DS它建在封印下方,不是為了加固封印,是為了在封印解除之後,把膜和深淵完全分離。”
白岑沒有說話。她站在面板前面,感覺到掌心下方的金屬正在緩慢降溫,從微溫變回微涼,像是在完成一次完整的識別週期。
司儀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已經關閉了封印。現在你需要關閉密封層。完成之後,膜和深淵將不再有任何關聯。”
白岑說:“然後呢?”
司儀說:“然後膜會恢復到它原始的狀態。深淵會停留在它原來的位置。兩者之間不再有交叉點。”
白岑說:“我關閉密封層,需要做什麼?”
司儀說:“需要把你掌心的印記重新注入密封層底部的接收面。印記已經退去了,但它在你的皮膚下面留下了痕量。只需要把掌心按在接收面上,讓那層痕量重新啟用,密封層就會自動開始解除。”
白岑沒有說話。她把手從面板上收回來,垂在身側。
她轉身沿著原路返回,爬回S-7觀察室,蓋好地板,穿過測試層,走出通道,把石板蓋回原位。
林霜站在通道口。“白姨,下面有什麼?”
白岑說:“司儀留下的最後一段意識。它告訴我密封層需要被關閉。封印解除之後,膜和深淵之間還隔著密封層。關閉密封層,它們才會徹底分開。”
會長站在院子裡,沒有靠近通道口。“那你打算關閉它嗎?”
白岑說:“打算。但要等。”她走回石桌旁邊坐下,感覺到暮色正在收攏,那些豆角藤蔓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上攀爬。“等我把豆角收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