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有那麼多雙眼睛二十四小時盯著,沒有那麼多嚴苛的規則束縛著,沒有那麼多身不由己的行程和安排……”
說到這裡,馬嘉祺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那笑容裡藏著太多的無奈和自嘲,看得馬嘉誠心頭髮緊。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不屬於他的夜空,眼神變得有些迷離而悠遠。
“我是不是就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牽起她的手,不用擔心被長焦鏡頭偷拍,不用擔心被寫進亂七八糟的通稿裡,不用擔心給她帶來任何莫名其妙的傷害?”
“我是不是就可以,像個普通的男朋友一樣,在她生病發燒的時候,第一時間衝到她身邊照顧她,而不是隻能隔著冰冷的螢幕,聽著她虛弱的呼吸,說幾句蒼白無力的‘多喝熱水’和‘照顧好自己’?”
“我是不是就可以,在每一個節日,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邊,送她一束花,帶她去吃路邊攤,而不是隻能把愛意藏在加密的相簿裡,藏在深夜無人的語音條裡?”
這一刻,馬嘉祺終於感受到了。
他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他明白了,那個女孩並不是不愛他,恰恰是因為太愛了,才愛得太辛苦,愛得太沉重。因為他是“馬嘉祺”,是聚光燈下那個遙不可及的名字,是無數人心中的白月光,所以她就必須躲在陰暗的角落裡,連一句簡單的“我想你”都要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辭。因為他是“馬嘉祺”,所以他們的愛情註定見不得光,註定充滿了猜忌、誤解、距離感和無法言說的委屈。
他終於懂了,或許正是因為他頭頂的那束光太亮了,亮得讓人睜不開眼,才把那個想要靠近他的女孩,生生地逼退了,灼傷了。
“她那麼好,那麼幹淨……”馬嘉祺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這雙手,能彈奏出最動人的樂章,能唱出最深情的歌,能在舞臺上掌控全場,能接住無數鮮花和掌聲,卻唯獨抓不住那個想要離開的女孩,給不了她最想要的安穩。“她應該擁有一份簡單的、純粹的、被全世界祝福的愛情。她應該和一個普通人在一起,在陽光下大笑,在雨裡奔跑。而不是像我這樣,連給她一個公開的身份,都做不到。”
“哥,”馬嘉祺抬起頭,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我覺得……我好像懂了。她離開,或許……是對的。”
只是,這道理懂歸懂,這心裡的痛,卻一點也沒有減少。反而像是一把鈍刀,在心臟上慢慢地、反覆地割著,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他贏了全世界的掌聲,卻輸掉了他唯一想要的愛情。
馬嘉誠靜靜地聽著,弟弟每一聲破碎的呢喃,每一個顫抖的音節,都像是一顆被烈火灼燒過的石子,沉甸甸地砸在他的心湖裡,激起一圈又一圈酸澀而滾燙的漣漪。
他看著眼前這個縮在沙發裡的身影——那個平日裡在舞臺上光芒萬丈、掌控全場的馬嘉祺,那個在練習室裡即使汗水溼透衣背也咬牙堅持的馬嘉祺,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消化壓力、為了團隊操碎了心的馬嘉祺。
此刻,他卻像個被剝去了所有堅硬鎧甲的孩子,只剩下一具脆弱的軀殼,無助地暴露在現實凜冽的冷風中,瑟瑟發抖。
馬嘉誠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本能地想反駁,想大聲告訴他:“嘉祺,你是馬嘉祺啊,這就夠了!”想告訴他:“你的人生那麼廣闊,不僅僅只有愛情這一件事!”可話到嘴邊,當他觸碰到弟弟那雙寫滿絕望、彷彿失去了靈魂的眼睛時,那些生硬的、大道理般的安慰,又被他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他知道,對於此刻的馬嘉祺來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太輕了,輕得像鴻毛,根本壓不住心底那座正在崩塌的大山,也止不住那洶湧的痛楚。
馬嘉誠深吸了一口氣,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伸出手,輕輕拉上了那層厚重的遮光窗簾。“唰”的一聲。
窗外那些絢爛卻嘈雜、彷彿在嘲笑著屋內悲傷被隔絕在外。房間裡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心安的、昏黃而靜謐的氛圍,彷彿一個與世隔絕的結界。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馬嘉祺面前,沒有居高臨下地站著,而是緩緩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的視線與弟弟平齊,消除了所有的距離感和壓迫感。他伸出手,帶著兄長特有的溫柔
幫馬嘉祺理了理額前有些凌亂、被淚水打溼的碎髮。指尖觸碰到弟弟微涼的皮膚,那細膩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把眼前這個人弄碎了。
“嘉祺,”馬嘉誠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穩重,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彷彿一雙溫暖的大手,正試圖撫平弟弟心頭的褶皺,“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很蒼白。我也知道,你現在覺得,‘偶像’這個身份,或許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枷鎖,是它困住了你,也推開了她。”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馬嘉祺,眼神里滿是認真:“你說,如果你不是偶像,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愛她,保護她,給她一個普通女孩該有的幸福。這話沒錯。如果是我,遇到了這樣的事,我也會這麼想。作為一個普通人,去愛一個人,那是本能,也是與生俱來的權利,誰也不該被剝奪。”
“可是,嘉祺,你回過頭想想。”馬嘉誠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現實的表象,“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不是現在的馬嘉祺。你沒有經歷過那麼多舞臺的洗禮,沒有經歷過那麼多挫折的打磨。你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平凡得像路邊的一棵草。你沒有現在的閱歷,沒有現在的堅韌,沒有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讓人移不開眼的樣子……”
他看著弟弟的眼睛,輕聲問道:“你確定,那個女孩還會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你嗎?”
馬嘉祺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說“會的”,可腦海中卻浮現出孟晚橙第一次在臺下看他表演時,那雙眼亮晶晶的、充滿了崇拜和愛意的眸子。他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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