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寒風像發了瘋的野獸,在街道上肆意狂奔,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那風颳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像是被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子在割,讓人不得不縮著脖子,裹緊身上的大衣。
然而,此時的公司練習室裡,卻和室外的蕭瑟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地窗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喧囂,室內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少年們的汗水味,混合著地板清潔劑的清香,顯得格外充滿活力。這裡熱氣騰騰,彷彿連空氣都在隨著動感的音樂微微震顫,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蓬勃的生命力。
那七個人正全神貫注地投入在跨年晚會的節目籌備中。這不僅僅是一場普通的演出,更是辭舊迎新之際備受億萬觀眾矚目的盛大舞臺,公司上下對此高度重視,資源和人力都向這邊傾斜。而作為舞臺的主角,他們更是深知這場演出的分量,不敢有絲毫的懈怠與放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走位都在反覆打磨。
練習室那面巨大的鏡子牆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鋥亮得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的每一絲情緒。鏡面裡,清晰地倒映出七個少年在地板上揮灑汗水的身影,他們隨著強勁的鼓點跳躍、旋轉,動作整齊劃一,充滿了力量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早已被夜色徹底吞噬,城市的霓虹燈海透過乾淨的玻璃傾瀉而入,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流光溢彩卻又略顯迷離的光影,讓這群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少年,此刻看起來竟有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落寞。
丁程鑫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額前的碎髮早已被汗水打溼,黏在飽滿的額頭上。他正對著鏡子,反覆摳著一個高難度的旋轉動作,眉頭微微蹙著,神情專注而嚴肅。他總是對自己要求最嚴的那一個,哪怕那個動作已經完成得近乎完美,他還是覺得不夠利落。
“丁哥,歇會兒吧,喝口水。”馬嘉祺走過去,遞給他一瓶擰開的礦泉水。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剛練完一段高音。
馬嘉祺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幹淨的下巴。自從生日那天過後,他話似乎又變少了一些,雖然在鏡頭前依然是那個溫柔得體的馬嘉祺
然而,褪去鏡頭前那層完美的濾鏡,回到私下的練習室裡,朝夕相處的兄弟們都能敏銳地捕捉到他身上那份不易察覺的低落,甚至隱隱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不再像往常那樣在休息間隙和大家開玩笑,總是獨自走到角落裡,掏出手機,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片刻後點亮螢幕,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死死盯著暗下去的螢幕,彷彿要在那漆黑的鏡面裡看出一朵花來。
可每次,他都只是靜默地看了幾秒,又默默地按滅螢幕,揣回口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卻又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落寞。
緊接著,他會深吸一口氣,臉上那一瞬間的脆弱迅速被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嚴肅與面無表情。他一言不發地走到隊伍最前面,重新喊起拍子,那種嚴肅的氣場瞬間瀰漫開來。
原本還在打鬧嬉笑、試圖活躍氣氛的兄弟們,一觸碰到他那冷硬的眼神,便瞬間噤聲,再也不敢放肆,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好位置,隨著音樂重新投入到高強度的訓練中。
丁程鑫接過水瓶,仰頭便猛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滾燙的喉嚨一路滑下,激得他打了個激靈,這才稍微緩解了身體裡積蓄已久的燥熱與疲憊。
他下意識地抬眼,目光先是落在了神色有些緊繃的馬嘉祺身上,那平日裡總是掛著溫柔笑意的嘴角此刻抿成了一條直線,周身散發著一種低氣壓。
隨後,丁程鑫的視線又快速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頭莫名一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間總是充滿歡聲笑語的練習室,竟安靜了許多, 自己心裡也很不爽,最終,那兩道帶著幾分擔憂的視線,沉甸甸地落在了角落裡的宋亞軒和嚴浩翔身上。
那兩個平日裡鬧騰的小傢伙,此刻卻安靜得有些反常。宋亞軒背靠著冰冷的鏡子牆坐在地板上,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著,手裡緊緊攥著手機,大拇指在螢幕上無意識地反覆划動,點開又關上,卻始終沒有任何訊息發出去。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焦距渙散,像是在盯著螢幕,又像是透過螢幕在發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熱鬧氣氛格格不入的失落感。
而在另一邊的陰影角落裡,嚴浩翔則是獨自蜷縮著,雙手抱膝,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裡,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在抓緊時間閉目養神,恢復體力。
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那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以及那不自覺收緊的手臂,無一不洩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他並沒有在休息,而是在無聲地對抗著心底翻湧上來的酸澀與委屈。
自從孟晚橙口中那個虛無縹緲的“忙”字橫亙在他們之間後,宋亞軒和嚴浩翔無疑是受傷最深、受打擊最重的兩個人。畢竟,他們才剛剛捅破那層窗戶紙,才剛剛嚐到愛情的甜頭,原本滿心歡喜地以為,從此以後,他們也可以像其他普通情侶那樣,有著說不完的話題,有見不完的面,隨時隨地都能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
也曾無數次在腦海裡幻想過,像馬嘉祺那樣,能在閒暇時和孟晚橙約個會,哪怕只是簡單地吃頓飯、散散步也好;像張真源那樣,和她擁有屬於他們的甜蜜時光。
可現實卻毫不留情地給了他倆當頭一棒,將那些美好的幻想擊得粉碎。那個曾經對他們笑靨如花、溫柔體貼的女孩,彷彿在一夜之間變了個人。
他們不明白,明明好好的,有的時候還能在微信上聊到深夜,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這麼冷淡,這麼陌生,彷彿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螢幕,而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丁程鑫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在馬嘉祺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回宋亞軒和嚴浩翔身上。看著這兩個平日裡最鮮活的弟弟此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在角落,他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感覺愈發強烈。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讓這種低氣壓繼續蔓延,畢竟排練還得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