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輛車依舊是燒煤的蒸汽機車牽引,白天日曬加上旅客眾多,車廂裡就像個不透氣的悶罐子,開窗時機車頭部排出的濃重煤煙和粉塵隨風灌入車廂,形成了開窗燻黑、關窗熱暈的兩難境地。
即使到了夜晚,車廂裡依舊悶熱,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味臭腳味,只有少部分經歷過白天車廂環境的旅客精疲力盡的打起了呼嚕,有些為了涼快放棄了座席位置鑽到椅子下面的地面上睡覺。
顧平安把水壺遞給旁邊一直盯著他的小孩。
小傢伙看著十二三歲,皮膚黝黑,只有兩隻手的手指有些格格不入,如女孩子般修長白皙。
他一點沒有客氣,接過水壺猛灌了好幾口才還給他:“謝謝。”
“不客氣,你是哪裡人啊?”
“龍家營的,叔叔您呢?”
“我四九城的,不過我怎麼記得你是高嶺才上的車?”
小傢伙有些慌亂的左右看了看,低著頭沒再回話。
“跟你一起上車的人在半小時前就離開說上廁所去了,吃壞肚子啦?你要不要去看看?”
“您不困嗎?快點睡覺吧,到站了早點下車。”說著小傢伙就要起身離開。
顧平安慢條斯理的捲了根菸點上攔住他問:“為什麼又還回來?而且你還多了,我兜裡只有三塊二毛錢,你給我塞的加起來有十幾塊了,暫時讓我保管的話不應該現在拿回去嗎?”
“你問這麼多對你沒好處。”
顧平安把他拉回座位:“再坐會兒吧,放心,後面十七座的剛走了,沒人影響咱們聊天兒。”
小傢伙很警惕的看著他,手摸向腰間時空空如也,臉色慘白:“你是什麼人?”
“就是你現在所猜想的職業,入行多久了?”
“兩年半。”
顧平安抓著他的手看了幾眼放下:“第幾次跟著上來?”
“第二次,不過在地面上練過好幾回手才被帶上車的。”
“還算實誠,叫什麼名字?”
“張興旺。”
“家裡有大人嗎?”
張興旺抿著嘴沒吭聲。
顧平安摸著他後背,小傢伙咬著嘴角悶哼了聲。
顧平安從兜裡掏出藥讓他轉過身:“都化膿了,他們打的?有些疼,忍著點兒。”
處理好傷口後,張興旺重新穿好衣服:“您要是不抓我,我就得走了。”
“去跟著偷?”
“我要養活妹妹給她治病,我只能也只會偷,難道和村裡人一樣逃荒死在外地埋在路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