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芸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透過通話器傳來,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嗯。還…還好。”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裡…吃的還習慣嗎?晚上冷不冷?有沒有人…”雲逸搜腸刮肚地想找些話說,急切地想表達關心,卻又笨拙得不知從何問起。
“都…都挺好的。”許芸小聲打斷他,似乎怕他問出更多讓她難以回答的問題,“管教們…都挺照顧的。同宿舍的…也還好。”
她終於鼓起勇氣,飛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雲逸,又迅速低下:“雲逸哥哥…你…你怎麼來了?你沒事吧?那天之後…”
“我沒事!我好得很!”雲逸連忙說道,語氣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林悅姐救了我們,我們都沒事!你不用擔心!”
許芸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手指攥得更緊了。
“對…對不起…”她的聲音帶上了哽咽,“都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不會遇到那些危險…還差點…”
“別再說對不起了!”雲逸打斷她,語氣急切而真誠,“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你!是那些傷害你和你媽媽的人渣!你已經…已經付出代價了!”
他看著她身上那套藍色的衣服,看著她眼底深處仍未散去的驚懼和自卑,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許芸,”他的聲音放緩了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堅定,“那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為了保護自己,保護你媽媽…你後來,也保護了我和那些女孩子。林悅姐說了…”
他頓了頓,想起了林悅那句評價,覺得這或許能給她一些力量:“林悅姐說,你保護別人的樣子,真的很帥。”
許芸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著轉。
“真…真的嗎?”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當然是真的!”雲逸用力點頭,“我騙你幹嘛!所以…所以你不要再覺得自己是怪物,是災星了!你不是!”
許芸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慌忙低下頭,用手背去擦,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著抽泣聲。
這是她來到這裡後,第一次聽到有人肯定她,告訴她“不是你的錯”。這種來自外界的、純粹的善意和肯定,對她乾涸而絕望的心田來說,如同久違的甘霖一般。
雲逸看著她哭,心裡也不好受,笨拙地安慰著:“別哭了…都會好起來的…你好好表現,肯定能早點出來的…到時候…”
他想說“到時候我來接你”,但又覺得這話似乎太過曖昧和輕率,硬生生嚥了回去。
許芸哭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她擦乾眼淚,再次抬起頭時,眼神雖然依舊紅腫,卻似乎多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謝謝你能來看我,雲逸哥哥。”她小聲說道,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一個笑容,卻顯得有些生硬,“告訴我這些…我…我很高興。”
探視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當管教示意時間快到的時候,兩人都愣了一下,彷彿才剛剛開始說話。
“我…我得走了。”許芸站起身,眼神中流露出不捨。
“嗯!”雲逸也趕緊站起來,“我…我以後還能來看你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許芸看著他,眼中閃過驚喜、期盼,但又有一絲猶豫和自卑,最終她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嗯。”
“那你照顧好自己!需要什麼的話…呃…”雲逸想說給她帶東西,但少管所的規定嚴格,他也不知道什麼能帶什麼不能帶。
“我什麼都不缺。”許芸似乎明白他的意思,輕輕搖了搖頭,“你能來…看看我,我就很…很開心了。”
她在管教的陪同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那扇門。在門關上的前一刻,她再次回頭,深深地看了雲逸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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