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身衣服,深紫色絲絨長裙,外面披著黑色羊絨披肩。
臉上傷口已經處理過,貼了創可貼,非但不顯狼狽,反而添了幾分野性的美。
她頭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頸側,被燈光染成暖金色。
她先看了眼陸老爺子,點頭致意:
“陸老爺子。”然後目光落在乾哲霄身上,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東西——驚訝,瞭然,還有深深的敬意。
“我都聽到了。”蕭月走進來,反手關上門,“在門口站了十分鐘。”
她在乾哲霄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棋盤。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冬天森林裡燃燒的篝火。
“所以,”蕭月看著他,“您就是當年幫我父親的那個人。”
不是疑問,是陳述。
乾哲霄沒否認:“你父親都告訴你了?”
“他臨終前說的。”蕭月從手包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支,沒點,只是在指間把玩,
“他說當年有個年輕人,為了揭露真相,毀了自己在華爾街的前程。”
“說那個人叫乾明——乾哲霄,乾明,是同一個人吧?”
乾哲霄頓了頓,點頭:“乾明是我以前的名字。哲霄是後來改的。”
“為什麼要改?”
“想和過去告別。”乾哲霄苦笑,“現在看來,沒告成。”
蕭月盯著他看了很久。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陸老爺子很識趣地起身:“我去看看孩子,你們聊。”
老人離開後,書房裡的氣氛變了。
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奇妙的張力。兩個原本只有一面之緣的人,突然被一段共同的歷史連線在一起。
“當年的事,我父親一直很愧疚。”蕭月終於點了那支菸,深深吸了一口,“他說如果他當時更堅決一點,也許您不會……”
“不會什麼?”乾哲霄看著她,“不會身敗名裂?不會流落海外?”
他笑了,笑容裡有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蕭月,你也是做金融的,應該明白——在那種局面下,總得有人犧牲。我選了,就不後悔。”
“但您可以選另一條路!”蕭月聲音突然提高,又猛地壓低,“您可以跟他們合作,可以賺大錢,可以……”
“可以像趙啟明那樣?”乾哲霄打斷她,
“可以一邊喊著改革,一邊掏空國家?可以看著礦工死在井下,然後拿著沾血的錢去哈佛讀書?”
他搖搖頭:“我做不到。我父親教我數學,也教我做人。他說,人這一生,有些底線不能碰。碰了,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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