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是一間鐵皮房,白天被太陽曬得滾燙,夜裡又冷得像冰窖。
陸鳴兮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個穿迷彩夾克的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銬固定在桌面的鐵環上。他的右肩包著紗布,是昨天追捕時被趙老兵的子彈擦傷的。血已經止住了,但紗布上還有一圈暗紅色的印子。
翻譯坐在對面,是個當地招的年輕人,姓巖,皮膚黝黑,說話的時候喜歡搓手指。
看見陸鳴兮進來,巖翻譯點了點頭。
陸鳴兮在那人對面坐下。桌上放著一盞檯燈,燈光直射在那人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眯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鳴兮,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恐懼,也不是仇恨,更像是一種疲憊。
“叫什麼名字?”陸鳴兮問。
巖翻譯轉述。那人回答了,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說他叫蘇貌。”
“做什麼的?”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巖翻譯等了幾秒,又催了一遍。然後那人開口了,說了很長一段話。巖翻譯一邊聽一邊點頭,等他說完,轉過頭來。
“他說他是跑貨的。從緬北那邊把東西運過來,交給這邊的人。他只管運,不管是什麼貨。”
陸鳴兮看著那人。“他知道箱子裡是槍嗎?”
巖翻譯把話傳過去。那人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
“他說知道。但他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給誰。上家讓他運,他就運。一次一千塊人民幣。”
陸鳴兮靠在椅背上。一千塊。一百二十把軍用步槍,夠裝備一個連的火力,運費只值一千塊。人命在這條線上,就是這麼便宜。
“上家是誰?”
那人搖了搖頭。巖翻譯追問了幾句,那人又說了幾句,聲音比剛才更低了。
“他說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電話。每次都是電話通知,貨放在指定的地方,他去取。送過來之後,有人接貨。他不認識接貨的人,從來沒見過面。”
陸鳴兮看著他。燈光下,那個人的臉很瘦,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是那種長期營養不良的人才有的臉。他忽然想起在雲州的時候,那些礦工的臉。不一樣的輪廓,一樣的東西——被生活壓著,喘不過氣來。
“下次交貨是什麼時候?”
那人猶豫了一下。巖翻譯又催了一遍。然後那人說了。
“三天後。地點在界碑往南三公里,河邊。”
“什麼貨?”
那人搖了搖頭。巖翻譯追問,他又搖了搖頭。
“他說他不知道。但他聽上家提過一句——不是槍。是比槍更值錢的東西。”
陸鳴兮心裡一緊。“比槍更值錢的東西”可以是很多東西——毒品、情報、甚至是某些不能見光的裝置。不管是什麼,能讓上家專門提一句的,一定不是普通貨色。
他看著那人。“你還知道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