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指揮所是一間臨時搭建的活動板房,夾在兩座山之間,夜裡風大,吹得鐵皮嘩啦啦響。
陸則川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一支鉛筆,筆尖點在一個用紅圈標註的位置上。
那是今天下午新開的一個臨時安置點,設在邊境線三公里外的一所鄉鎮中學裡。
學校已經停課,教室改成了宿舍,操場搭起了帳篷,食堂的大鍋從早到晚沒熄過火。
一千二百人,老的小的,病的傷的,都擠在那片不大的地方。
小周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一股冷風,手裡的資料夾被吹得翻了幾頁。他快步走到桌邊,把資料夾放下。
“陸書記,第三批人的資料出來了。兩千三百人,比預計多了八百。其中老人和兒童佔比超過六成,還有十幾個孕婦。”
陸則川沒有抬頭,筆尖還壓在那個紅圈上。“醫療隊呢?”
“已經派了第三支上去。但藥品還是缺,特別是抗生素和退燒藥。衛健那邊說,省裡的庫存也不多了,要從外地調。”
“調。讓他們連夜調。明天早上我要看見藥。”他在地圖上又畫了一個圈,這次是在更靠近內陸的位置。“這個地方,再開一個安置點。明天中午之前,要能住人。”
小周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筆尖沙沙響。“還有一件事,財政的老周剛才打了電話來。他說第二筆錢已經批了,但流程上還需要您籤個字。”
“讓他送過來。我在這兒籤。”
“是。”
小週轉身要走,陸則川叫住了他。“小周,你等一下。”他放下鉛筆,轉過身來,看著這個年輕人。小周站得筆直,手裡的筆記本還攤開著,等著他發話。“你以前在總參,見過這種場面嗎?”
小周想了想。“見過類似的。但沒這麼大。”
“那你怕不怕?”
“不怕。”小周頓了頓。“跟著您,沒什麼好怕的。”
陸則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去吧。讓老周把字送來,別拖到明天。”
門關上了。風還在吹,鐵皮還在響。
陸則川轉過身,繼續看著地圖。
他的手指沿著邊境線慢慢移動,從東到西,從西到東,像在撫摸一道看不見的傷疤。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亮了一下。他拿起來,是陸鳴兮的訊息:“爸,陳家那邊有人去港城了。陳知非。”
陸則川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回覆:“知道了。”
他把手機放下,拿起鉛筆,在地圖上一個沒有標註的地方,輕輕點了一下。
港城,半島酒店。柳如煙端著香檳杯,站在宴會廳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燈火璀璨,海面上幾艘遊艇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光在水裡拉出長長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