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處長,我要是不把這件事說清楚,是不是會影響我的工作?”
沈知意給他倒了一杯茶。“周主任,這件事已經說清楚了。你是被人當槍使了。現在的問題是,你願不願意當證人。”周副主任低頭看著杯中的茶湯,茶葉梗浮在水面上,沉沉浮浮。過了很久,他抬起頭。“我當。”
沈知意把周副主任的證言整理成書面材料,連夜趕回河陽。到市委大院時已經凌晨一點多了,陸鳴兮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她敲開門,把材料放在他桌上。陸鳴兮翻開看了一遍,合上。
“周副主任願出來作證了。但只願意作書面證言,不願意當面對質。”
“夠了。書面證言也是證言。”陸鳴兮把材料放進抽屜,鎖好。“你回去休息。明天還要去開發區。”沈知意站起來走到門口,沒回頭。
“陸書記,趙書記那邊,是不是一直在幫您?”
陸鳴兮看著她的背影。“他不只是在幫我。他是在幫河陽。”
沈知意沒有再說什麼,關上門走了。
韓兵那邊又有了新進展。小馬透過省城銀行內部關係,查到那家投資公司的資金流水裡,除了那筆五十萬,還有兩筆給劉建國的轉賬。金額不大,都在三十萬左右。三筆加起來一百一十萬。韓兵把銀行流水打印出來,用紅筆把三筆轉賬圈出來,坐在那間狹小的辦公室裡盯著看了很久。
“這些錢,名義上是借款。但我們查了劉建國和投資公司之間,沒有借條,沒有合同,沒有約定還款期限。說白了——這就是輸送利益。”他把流水單裝進檔案袋,連夜給陸鳴兮送去。
陸鳴兮看完,問了一個問題。
“這三筆錢的轉賬時間,跟開發區專案的哪個節點對應?”韓兵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是他自己在車上寫的對照表。“第一筆,專案剛開工,郭啟年幫劉建國拿下供貨資格。第二筆,專案主體完工,郭啟年幫劉建國催工程款。第三筆,專案停工前,郭啟年提醒劉建國提前撤資。”
陸鳴兮把那三頁紙並排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郭啟年的手從省城伸到河陽,從開發區專案啟動伸到爛尾,每一步都精準。他背後站著的錢程遠,在省紀委替他把風。這兩人織了一張網,網住了開發區的錢。
陸鳴兮坐在桌前,把那些被紅筆圈過的資金往來記錄又看了一遍。韓兵靠在窗邊等在黑暗裡。過了很久,陸鳴兮站起來,把材料整齊地摞好。
“這些證據,先封存。一封都不能丟。”
“明白。陸書記,還要繼續查嗎?”
陸鳴兮走到窗前。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風吹得晃來晃去。“查。不查,怎麼知道這張網有多大。”
韓兵走後,陸鳴兮一個人站在窗前。柳如煙從隔壁房間端著一杯熱茶過來。他接過茶杯,茶湯金黃,映著頭頂日光燈的白光。她站在他旁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鳴兮,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
“你騙人。”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緊皺的眉頭。“你這裡,比平時緊。”
他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手涼,他的燙,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她沒縮,也沒催,就那樣站在窗前。
河陽的夜很長,比北京長,比青石峪長。但長夜總會過去。
天亮的時候,有人醒了,有人還在睡,有人睜著眼睛等了一夜。
陸鳴兮不屬於任何一種——他還沒到睡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