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她。“我沒有操心。我是怕你為難。”
“我不為難。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也知道誰對我好,誰對我另有所圖。”她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吧,菜涼了。”
陸鳴兮面前的菜心確實吃完了。他伸筷子夾了一塊裡脊肉,嚼了兩下,嚥下去了。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也知道她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祁幼楚這周加了三天的班。錢程遠的案子進入關鍵階段,新發現的材料越來越多,每一條線都指向省城那幾家能源公司的利益輸送。她在專案組辦公室整理卷宗,手裡握著一份剛解密的銀行流水,涉及河陽開發區專案的資金往來裡,有一筆錢轉入了趙部長小舅子的公司賬戶。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拿起電話撥了陸鳴兮的號碼,響了兩聲又結束通話了。
這種時候給他打電話,不好。不是不方便,是立場不對。她在中紀委,他在河陽。她手頭材料一遞,他那邊就是一場地震。但她遞了,別人怎麼看她?說祁同偉的女兒為了陸鳴兮,連原則都不顧了?
她把手機放下,把那份流水單獨抽出來,放進另一個檔案袋,封好,在封面寫下了三個字——“待核實”。
沈知意這段時間安靜得不正常。不主動約陸鳴兮,不發朋友圈,不在任何飯局上出現。她在家看書,在院子裡澆花,陪母親逛街。沈萬鈞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在晚飯桌上問了一句。
“知意,你最近怎麼不出門了?”
“不想出門。”
“是不想出門,還是不想見那個人?”
沈知意放下筷子,看著父親。“爸,你說的是哪個?”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沈萬鈞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裡。“陸鳴兮現在不是一個人。他身邊有柳如煙,你湊上去,別人怎麼看你?”
沈知意低下頭。“我沒湊。”
“沒湊就好。沈家的女兒,不缺那口氣。”沈萬鈞頓了頓。“但你要是真放不下,爸替你去說。”
沈知意抬起頭看著父親鬢邊的白髮,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短。“不用。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週末,陸鳴兮帶柳如煙去了一趟西山。不是去老宅,是去看那棵銀杏樹。
陸則川早年置下的那處院子,銀杏樹還在,樹幹又粗了一圈。葉子還沒黃,綠得發亮,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柳如煙站在樹下,仰頭看著樹冠,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這棵樹,種了多少年了?”她問。
“我爸說,是爺爺當年種的。快六十年了。”
她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很糙,硌手。“六十年,它一直站在這兒。”
“嗯。不管外面怎麼變,它都在這兒。”
她轉過頭看著他。“你爸當初買這個院子,是不是就為了這棵樹?”
“也許吧。他沒說。”他看著她被陽光鍍了一層金色的臉。“如煙,你喜歡這兒嗎?”
她看著那棵銀杏樹,看著院子裡的青磚地,看著遠處西山的輪廓。“喜歡。”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沒有躲,反過手握緊他。兩個人站在樹下,誰都沒有說話。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松柏的氣味。
“鳴兮,我們以後也種一棵樹吧。不用這麼大,慢慢長。”
“好。種在我們自己院子裡。”
她沒有問他“我們自己院子”在哪裡,也沒問什麼時候。那些話不需要問。他說了,她信。就夠了。京城很大,大到能裝下所有人的野心和算計;
京城也很小,小到一棵銀杏樹站了六十年,每一片葉子落下來都有人接著。陸鳴兮和柳如煙站在樹下,等著葉子變黃。而那些站在遠處的人,也在等。
。住不撐先誰看著等,空天向地禿禿枝樹等,雪場一第的天冬等,盡落子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