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散後不到兩個小時,訊息就傳到了省城。
王景行在電話裡聽完趙部長的彙報,沉默了幾秒,只說了句“知道了”,便把電話掛了。
趙部長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裡,聽筒裡傳來忙音,他慢慢放下手臂。窗外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他在這棟樓裡坐了十一年,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人當眾剝皮。
當天晚上,趙部長約老周在城郊一傢俬人會所見面。老周到的時候,趙部長已經喝了半壺茶。
“老趙,你約我出來,是為了會上那件事?”
趙部長給他倒了杯茶。“周書記,陸鳴兮今天在會上點我的名,你也看見了。他這是要動我。”老周端起茶杯沒喝。“你多慮了。陸書記那個人,說話是直,但對事不對人。”
“對事不對人?”趙部長放下茶壺,看著老周。“你是紀委書記,那些舉報信到你手裡多久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他今天在會上說的那些話,哪一句不是提前準備好的?他早就想動我了,只是借今天這個機會把刀亮出來。”
老周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梗。他跟老趙共事多年,知道這個人謹慎了大半輩子,但謹慎不等於乾淨。
那些舉報信他壓了很久,不是想保老趙,是時機不到。今天陸鳴兮在會上的那番話,是訊號。告訴他——刀可以出了。
“老趙,你要是心裡沒鬼,怕什麼?”
趙部長的臉白了。“老周,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喝茶。”
那天夜裡陸鳴兮沒有加班。柳如煙在畫廊等到天黑,見他車拐進巷口,關了燈鎖了門,兩人去超市買菜,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慢慢走。柳如煙挑了一把芹菜,幾根胡蘿蔔,又拿了一塊裡脊肉。陸鳴兮在後面推著車,手裡拿著一盒草莓,翻過來看了看價籤,放回去了。
“想吃就買。”她回頭看了一眼。
“太貴了。等降價再說。”
她拿過來放進車裡。“不貴。我請你。”
回到家,柳如煙繫上圍裙,在廚房裡忙活。陸鳴兮站在門口幫她剝蒜,蒜皮粘在手指上,吹不掉。她切菜的刀聲很勻,一下一下,像鐘擺。
“鳴兮,今天會開得怎麼樣?”
“還行。”
“你每次說還行的時候,都是在想事情。”她把芹菜倒進鍋裡,滋啦一聲,油煙冒起來。“不想說就不說。吃飯的時候別想工作。”
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翻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才是一天裡最好的時候。那些會議、那些博弈、那些藏在暗處的刀,都關在門外。門裡只有油煙味和她圍裙繫帶上打的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柳如煙把菜盛出來,端到餐桌上。三個菜,一碗湯,兩碗米飯。他吃得很慢,她也是。吃到一半,她的手機亮了。陳知非的訊息,只有一行字:“畫廊下週的展覽,策展人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不用擔心,人很靠譜,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飯。
“誰的訊息?”
“陳知非。說策展人的事。”
陸鳴兮夾菜的手沒停。“他倒是上心。”
“他是投資人。上心是應該的。”
他沒有再接話,夾了一筷子芹菜放進嘴裡嚼著。柳如煙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鳴兮,你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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