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兮從省委大院出來,沒有立刻回河陽。
他站在臺階上點了一根菸,陽光很烈,刺得他眯起眼睛。趙懷遠的秘書追出來,壓低聲音說了句“陸書記,趙書記讓你先別走,晚點還有安排”。
陸鳴兮把煙掐滅,點了點頭。秘書轉身回去了,陸鳴兮站在臺階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被曬得捲了邊,蟬叫得聲嘶力竭。
等了一個多小時,趙懷遠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
“鳴兮,你來我辦公室。”
陸鳴兮進去的時候,趙懷遠正在看檔案。聽見門響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指了指沙發。“坐。”
陸鳴兮坐下。趙懷遠走到他對面,把手裡的資料夾放在茶几上。“省委督查室的初步結論出來了。文章反映的問題,大部分不實。但有一條,他們說你在河陽幹部調整中程式不規範,建議你寫個說明。”
陸鳴兮看著他。“趙書記,哪一條?”
“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的任命。你沒有經過常委會討論,直接定的。”
陸鳴兮沉默了一下。“當時開發區專案重啟迫在眉睫,主任的人選必須懂經濟、懂專案。走常委會程式,至少要拖半個月。我等不了。”
趙懷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等不了,但程式不能省。這個說明你回去寫,態度要誠懇,但不能認錯。你只是程式簡化,不是違規。”
陸鳴兮點了點頭。趙懷遠放下茶杯。
“鳴兮,王景行出這招,說明他急了。他急了,你就更要穩。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跟他鬥氣,是把河陽的事辦好,把趙部長的案子辦結。案子結了,證據固定了,他再怎麼折騰也沒用。”
陸鳴兮站起來。“趙書記,我明白了。”
“還有,你那位柳如煙,畫廊被查的事,你知道了吧?”
陸鳴兮心裡一緊。“知道了。”
“稅務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不會有事。但你讓她小心,王景行這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陸鳴兮從省委大院出來,上了車,對司機說“回河陽”。車子駛出大院,匯入主路,他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反反覆覆轉著趙懷遠那幾句話,“他急了,你就更要穩。”王景行確實急了。
文章發了,稅務查了,省委找他談話了,但案子還在。趙部長的結案報告已經在他辦公桌上,只等他簽字。王景行在河陽的資產凍結申請,省紀委已經批了。他的資金鍊斷了。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了柳如煙的號碼。“如煙,畫廊的事,我知道了。你沒事吧?”“沒事。律師處理了。”“你小心。王景行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知道。你不用擔心我。”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很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握著手機,車窗外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如煙,等我回去。快了。”
“好。”
王景行在京城的公寓裡接到了第三個電話。前兩個是催債的,河陽那幾個專案的施工方聽說他被查,紛紛上門要工程款。第三個是他爸王仲桓打來的。
“景行,省紀委的人已經到河陽了。他們調取了開發區所有的財務憑證。你的賬戶,也被凍結了。”
王景行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的長安街車流很慢,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爸,我還有一張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