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主要領導看完那份報告的第二天,把趙懷遠叫到了辦公室。
時間很短,只安排了二十分鐘。趙懷遠進去的時候,主要領導站在窗前,背對著他。窗外的陽光很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長很直。
“懷遠同志,坐。”
趙懷遠坐下。主要領導轉過身,在他對面坐下來,目光從桌上那份報告移到趙懷遠臉上。“王景行的案子,你打算查到哪一步?”
趙懷遠看著他的眼睛。“查到證據鏈完整為止。涉及到誰,就是誰。”
主要領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涉及到更高層呢?”
趙懷遠沒有猶豫。“那就查到更高層。只要證據確鑿,不管是誰,都要承擔責任。”
主要領導放下茶杯。“懷遠同志,查案子要有分寸。不是說不能查,是不能因為查一個案子,影響了大局。”
趙懷遠心裡一沉。“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景行要查,陳知非要查,錢少鈞也要查。但查的過程中,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動盪。這個案子,不僅是省紀委的事,也是省委的事。你每走一步,都要向我彙報。”
“我明白。”
主要領導站起來,走到窗前。“懷遠同志,你知道為什麼我把這個案子交給你嗎?”趙懷遠沒有接話。主要領導自己說了。“因為你穩。你不急不躁,不搞擴大化。王景行的案子,換一個人辦,可能會辦成政治鬥爭。但你不會,你只會辦成反腐敗鬥爭。”
趙懷遠站起來。“書記,我只會辦案,不會搞別的。”
主要領導轉過身看著他。“那就好。你去吧。”
趙懷遠走到門口,主要領導又叫住了他。“懷遠,陸鳴兮這個人,你用了這麼久,覺得怎麼樣?”趙懷遠想了想。“有魄力,有擔當,不怕得罪人。但也容易得罪人。”
主要領導笑了一下。“得罪人不怕,怕的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你讓他注意分寸。”
京城,統戰部家屬院。王仲桓兩天沒有出門。窗簾拉著,電視開著,沒聲音。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那份省紀委的階段性報告。是透過內部渠道影印出來的,紙張還帶著影印機的溫度。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更慢。
報告裡,王景行的名字出現了很多次,他的沒有。但他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
桌上的座機響了。他沒接。響了很久,斷了。又響了。他接起來。
“仲桓,是我。”
“老領導。”
“那份報告,我看了。景行交代了不少事,但都沒有牽扯到你。這說明他還是在保你。”
王仲桓握著話筒,聲音啞了下去。“老領導,景行他——”
“他現在唯一能救你的,就是什麼都不說。你把外面的事處理好,不要讓他分心。還有,陸鳴兮那邊,你不要再動他了。動他,只會讓事情更糟。”
電話掛了。王仲桓坐在沙發上,窗外沒有太陽,天灰濛濛的。他閉上眼睛。
省紀委辦案點,王景行被帶進了審訊室。韓副主任坐在對面,面前攤著那份報告。他看著王景行。“王景行,你上次說錢程遠幫你壓過舉報信。具體是哪幾封?”
“開發區專案的。兩封。一封是施工方舉報趙部長違規招標,一封是匿名舉報,說我行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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