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陸鳴兮站在發改委大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三年前他從這裡走出去,三年後他又走回來了。
大樓還是那棟大樓,灰白色的外牆,窗戶窄長。門衛換了人,不認識他,看了他的工作證才放行。走廊裡的燈還是一樣的燈,地板還是一樣的地板,連空氣裡那股舊檔案的味道都沒變。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朝北,終日照不進陽光。
桌上擺著厚厚一摞檔案,最上面那份是能源結構調整的中期評估報告。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合上了。這份報告他熟悉,三年前是他主筆的。三年後,還在評估。
敲門聲響了。杜處長站在門口,笑容恰到好處。“陸主任,歡迎回來。”陸鳴兮站起來,伸出手。“杜處,以後多關照。”杜處長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您客氣了。您在河陽的事蹟,我們都聽說了。開發區那幾塊地,處理得漂亮。”陸鳴兮笑了笑。“都是工作。”
杜處長走後,陸鳴兮關上門,站在窗前。窗外是長安街,車流很慢,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發改委的節奏比河陽慢,慢到讓他有些不適應。在河陽,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在北京,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
他不知道哪種更累,但他知道,他得適應。這個位置,是趙懷遠替他爭取的。省發改委副主任,分管能源、交通、重大專案。權力不大不小,位置不偏不倚。既不是核心,也不是邊緣。趙懷遠說,你先在這裡待著,等機會。他沒問等什麼機會。有些事,不該問。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中午,他已經接到了好幾個“祝賀”電話。有真心的,有客套的,有試探的。他一一應付,滴水不漏。
傍晚,陸鳴兮走出大樓。陽光從西邊斜射過來,落在他身上,暖的。他點了一根菸,站在臺階上,看著長安街的車流。
柳如煙在畫廊等他。她今天沒有畫畫,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窗外的天暗了,路燈亮了,風鈴叮噹作響。他推門進來,她抬起頭。
“回來了?”
“嗯。”
“今天怎麼樣?”
“還行。”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就是有點不習慣。”
她給他倒了杯茶。“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節奏。在河陽,一天處理十件事。在這裡,一件事處理十天。”
她端著茶杯,看著他。“那你喜歡哪種?”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既然回來了,就得把這裡的事做好。”
她把茶杯遞給他。“那就做好。不急。”
周晚棠的茶會又來了。這次不是在別墅,是在她新開的會所。柳如煙到的時候,人已經齊了。祁幼楚沒來,沈知意也沒來。
來的都是周晚棠的姐妹淘,一群三十到五十歲的女人,穿金戴銀,珠光寶氣。柳如煙被安排坐在周晚棠旁邊。她知道這不是優待,是靶子。
“如煙,聽說鳴兮回發改委了?”周晚棠給她倒了杯茶。
“嗯。”
“發改委那個地方,不好待。人多,嘴雜,關係複雜。”
柳如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怕複雜。”
周晚棠笑了笑。“他是不怕。但你怕不怕?”
“我怕什麼?”
“怕他被那些人吃了。”周晚棠放下茶杯。“那個地方,吃人不吐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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