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獲獎訊息上了校園網首頁。照片裡她站在舞臺中央,手捧證書,燈光打在她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一隻收攏翅膀的蝴蝶。
底下評論區吵成一片。有人說她實至名歸,有人說是學校捧她,有人說評委瞎了眼。
她沒有看評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背臺詞。
經紀人是在第三天找上門的。
姓周,四十多歲,穿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他在劇場門口等了兩個小時,蘇晚排練結束出來,他迎上去。
“蘇晚,我是華辰文化的經紀人周銘。想跟你聊聊。”
華辰文化,業內排前三的經紀公司。蘇晚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許諾一眼。許諾站在她旁邊,手裡的水瓶差點掉在地上。蘇晚跟著周銘去了學校門口的咖啡館。
他點了兩杯拿鐵,把一杯推到她面前。
“你的獨白片段,我看了。很好。不是那種訓練出來的好,是從心裡長出來的好。我想籤你,三年,資源傾斜,年底有一部大製作的女二。”
蘇晚端著咖啡杯,沒有喝。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的夢想,站在舞臺上,被看見。
現在有人看見她了,不是因為她漂亮,是因為她演得好。
她應該高興,但她高興不起來。她看著周銘那雙在商場上練就的、永遠讓人看不出深淺的眼睛,問了一句“我考慮一下,行嗎?”周銘點了點頭,從包裡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不急。你慢慢看。”他走了。
蘇晚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拿鐵的熱氣模糊了窗玻璃。她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個數字,手抖了一下。那個數字,她爸爸要掙十年。
林恬這幾天沒來上課。蘇晚打電話不接,發訊息不回。她去宿舍找,門鎖著,敲了半天沒人應。許諾從旁邊宿舍探出頭。“她回家了。她爸又住院了。”蘇晚站在走廊裡,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她站著不動,燈滅了。她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林恬是在凌晨回的訊息,只有四個字:“我爸不好。”蘇晚握著手機,不知道該回什麼。她想起林恬畫的那顆紅蘋果,暗紅色,像心。那顆心在跳,但跳得很弱。
她回了一句“我明天去看你”。林恬發了一個“好”字。
程硯秋的實習機會,是從學校轉過來的。一封來自柏林的郵件,愛樂樂團錄音工作室,邀請她參加為期三個月的實習專案,包食宿,不包機票。
程硯秋看著那封郵件,把每一個單詞都查了一遍,不是不認識,是想確認自己沒有做夢。她做夢都想去柏林。柏林愛樂,世界頂級。在那裡待三個月,比在北電待三年學得都多。
她給父親打了電話。父親在工地,噪音很大,他扯著嗓子喊。“硯秋,啥事?”她把事情說了,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去。錢的事,爸想辦法。”
她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喊“老程,吊車來了”,父親應了一聲,掛了。她握著手機,聽見“嘟嘟嘟”的忙音。她知道父親在想什麼辦法——借錢。
借遍了親戚,借遍了工友,借到沒人肯借,就去借高利貸。她不想讓他借,但她想去柏林。她坐在錄音棚裡,面前那臺老舊的調音臺用了十幾年,推子澀了,旋鈕鬆了,但她在它身上學會了一切。她不想走,但她必須走。不走,永遠學不到新的。
許諾的父親,出事了。不是住院,是公司。資金鍊斷了,供應商上門討債,法院的傳票到了家裡。母親在電話裡哭著說,許諾,你爸可能要坐牢。
許諾站在形體教室的鏡子前,穿著練功服,頭髮盤著,臉上沒有表情。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很平靜,但她的手在抖。
她給蘇晚發了條訊息:“我爸出事了。我可能休學。”蘇晚的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許諾沒有接。她怕自己一接就哭,哭了就止不住。她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哭,尤其是那些在她面前從來不哭的人。
她把手機扣在調音臺上,繼續壓腿。腿抬得很高,幾乎貼到耳朵,身體柔韌得像一根柳條。眼淚掉下來,滴在把杆上,她沒有擦。
陸鳴兮在發改委的辦公室迎來了新的任務。趙懷遠調走了,新來的分管副主任姓劉,五十出頭,瘦高個,說話慢條斯理。
“鳴兮同志,上面有一個文化產業調研專案,跟北電有關。你正好在那邊兼著書記,這個專案就由你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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