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培中的通知紅頭,加急,抄送全省各市、縣委組織部和政法委。
內容不長,核心就一句話,“積案清理工作期間,涉及政法系統執行環節的幹部調整,需提前五個工作日向省政法委備案。”
通知發出去之後的第一個小時,各地市的反應就陸續到了。
最先接電話的是南江。
汪書記在通知下發後二十分鐘就打了進來,語氣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陸書記,通知我收到了。南江這邊正在推進的幾件執行案,近期沒有人事調整計劃,不影響進度。”
“那就好。”
“但我有一個情況想跟您通個氣。”汪書記停頓了一下,
“南江下轄的桐河縣,縣法院執行局有個副局長,昨天剛接到縣委組織部的談話通知,擬調往縣司法局任副局長。這本來是常規輪崗,但通知出來之後,縣委組織部的人說‘先放一放,等省裡的通知明確之後再走程式’。”
“誰讓放的?”
“縣委組織部長。他說,‘上面的通知還沒下,先別動。’”汪書記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微妙的東西,“陸書記,通知還沒下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通知要來了。”
陸鳴兮握著電話,沒有接話。通知是劉培中籤發的,但在這份通知正式到達各地市之前,已經有人透過內部渠道提前知道了內容,並提前做出了調整,讓桐河縣執行局副局長的擬調方案“先放一放”。
“汪書記,桐河縣委組織部長是誰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是省委組織部下來掛職的,剛來不到三個月。”
陸鳴兮沒有繼續追問:“知道了。南江那邊繼續按原計劃推進。”
“明白。”
掛了電話,陸鳴兮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通知在到達基層之前,已經有人提前踩了剎車。省委組織部派下去掛職的人,在通知正式下發前就做出了調整。這說明姜衛東的資訊渠道比預想中更快,也說明他已經在各地市的基層點位提前布了人。
當天下午,平川的訊息也到了。錢副書記沒有打電話,是託人遞了一句話過來:“那七個鄉鎮的調整方案已經報到市委組織部了,孫立成籤的字。但我聽說,市委組織部在收到省政法委的通知之後,把方案暫時壓住了,沒有往下發。”
陸鳴兮聽到這句話時,正在批一份檔案。他放下筆,抬頭看了趙慶華一眼:“誰壓的?”
“市委組織部長。孫立成簽了字,組織部長壓了單子。理由寫的是‘需重新評估方案與省政策的銜接性’。”趙慶華頓了頓,“陸書記,平川市委組織部長是孫立成到任之前就在的。他不是孫立成的人。”
“那是誰的人?”
“他是江長河的老部下。江長河在省政法委之前,在平川幹過三年組織部長。”
陸鳴兮靠在椅背上。江長河的舊部在平川壓住了孫立成的方案。江長河一直站在旁邊觀望,沒有公開站隊,但他的舊部在關鍵時刻踩了剎車。這不是江長河的指令,是那條線的人自己判斷了風向。
“趙慶華,江長河今天在不在?”
“在。下午有一個會。”
“開完會之後,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傍晚六點半,江長河敲開了陸鳴兮的門。他今天比平時看起來沉默一些,進門之後沒有坐下,站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一個已經空了的保溫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