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秋帶來的訊息,在陸鳴兮的辦公桌上放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沒有立刻處理那封來自劉律師的書面說明,也沒有向任何人提及。
上午九點,他按計劃參加了省司法廳組織的一場法治建設座談會,
十一點回到辦公室,把那封說明又看了一遍。
說明不長,兩頁紙,手寫體,末尾有簽名和日期。內容核心只有一段話:
該筆資金轉入代持賬戶時,經手人曾明確告知“賬戶是省廳經偵總隊的一位同志推薦的,信得過”。
沒有提名,但“省廳經偵總隊”這個範圍已經足夠明確。
陸鳴兮把說明摺好放回信封,沒有歸檔,鎖進了辦公桌中間的抽屜裡。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鄭一鳴的號碼:“政治部那邊,省檢察院的意向名單出來了沒有?”
鄭一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昨天下午剛收到。檢察院那邊報了兩個人選,一個是反貪局偵查一處的副處長,另一個是公訴二處的業務骨幹。兩個人的履歷我都看過了,前者經濟案件經驗更豐富,後者綜合能力更強。我傾向前者,但最終定誰還要看您的意見。”
“把兩個人的履歷送過來,我下午看。另外,你跟檢察院那邊再確認一件事,這兩人如果確定掛職經偵總隊,他們目前在辦案件是否需要交接、交接週期多長。這個資訊要在定人選之前搞清楚。”
“明白。下午一併報給您。”
掛了電話,陸鳴兮靠在椅背上。反貪局的人選有了,經偵總隊副隊長的掛職人選正在走程式,這條線推進得比預想中順利。但劉律師那份說明裡指向的“經偵總隊的人”,恰好就是周明海所在的單位。
下午兩點,鄭一鳴親自把兩份履歷送到辦公室。
陸鳴兮翻了一遍,在反貪局偵查一處副處長那份履歷的最後一頁停了一下,該同志曾參與辦理一起涉企經濟犯罪案件,涉案企業註冊地與平川相鄰。他沒有做任何標記,合上履歷放在桌面一側。
“先定前者,檢察院那邊如果沒意見,就按這個方向推進。正式函件走政法委政治部名義發。”
鄭一鳴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陸鳴兮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兩份檔案,左邊是反貪局副處長的履歷,右邊是劉律師那封鎖在抽屜裡的說明。他伸手把履歷拿起來又翻了一頁,目光再次落在“涉案企業註冊地與平川相鄰”那行字上。他合上履歷,沒有再開啟。
下班前,趙慶華送來了南江市的積案推進簡報。
簡報不長,一頁紙,逐條列了南江市各縣的進度。汪書記在簡報末尾附了一行手寫備註:
“平川那八件案子,六件已聯絡到當事人,兩件仍在查詢。平川法院執行局副庭長每週主動向南江反饋一次進展。”陸鳴兮看完備註,在簡報空白處寫了一個“閱”字,放到了已處理檔案欄。
當天晚上,陸鳴兮沒有留在省城。他讓司機開車去了平川。車程兩個多小時,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有進市區,讓司機把車停在建設路附近一條巷子裡,熄了火。
他沒有下車,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建設路67號的方向,那家列印店的燈還亮著,門半掩著,裡面有人影在動。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走近,對司機說:“走吧,回省城。”
車調頭駛出巷子。後視鏡裡那家列印店的燈光越來越小,消失在拐角。回到省城公寓時已經過了十點,他沒有開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列印店的燈還亮著,說明魏國強還在營業。
一個收到過深圳快遞、拆封後第一時間給正源律所打電話的人,在陸鳴兮到訪之後依然正常營業。如果不是他心理素質足夠好,就是他背後有人告訴他,不需要關店。那條線還沒有斷,但切口已經找到了。
方知秋那句話在陸鳴兮腦海裡迴響,
“賬戶是省廳經偵總隊的人推薦的”。經偵總隊現在有一個副隊長的位置空著,這個位置很快就要有人坐上去了。而那個推薦賬戶的人,此刻應該也已經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陸鳴兮拿出手機,給方知秋髮了一條訊息:“劉律師的書面說明,暫時不擴散。代持賬戶的經手人,還能不能接觸到?”過了幾分鐘,方知秋回覆:“能。但需要時間。他最近不在省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