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說明那個讓他簽字的人,已經不再需要他了。他被放下了,像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下午兩點,馮斌的電話回了過來。聲音比平時低,像在一個不方便大聲說話的環境裡。“鳴兮,你找我?”
“馮書記,我想問一件事。三年前省紀委收到過一封匿名舉報信,涉及一筆跨境資金和一家香港公司。那封信後來沒有立案,我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那封信我見過。當時是我經手的初核。”
“初核結論是什麼?”
“結論是‘線索模糊,不具備立案條件’。”
“那封信的舉報內容,你還有印象嗎?”
“有印象。”馮斌停頓了一下,
“信裡提到一筆資金從漢東某企業賬戶轉出,經過香港一家公司中轉,最終進入一個個人賬戶。舉報人提供了企業名稱和香港公司的名字,但沒有提供個人賬戶的具體資訊。當時我們查了那家企業的工商底檔,發現企業已經在半年前登出了,法人代表也不在國內。線索斷了,沒辦法繼續往下走。”
“那家企業叫什麼?”
“叫長河建設。”馮斌說完這個名字之後,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像是在等陸鳴兮的反應,“鳴兮,你查到了什麼?”
陸鳴兮握著電話,沒有立刻回答。長河建設,沈清遠的那家公司。三年前的匿名信舉報的正是長河建設的資金流出,經過恆遠國際,轉入一個姓趙的個人賬戶。而沈清瀾交出來的材料裡,長河建設是那三筆資金流轉中最大的一筆。這條線在三年前斷過一次,現在又被接上了。
“馮書記,那封匿名信的舉報人,你們當時查過嗎?”
“查過。沒有查到。信是外省寄出的,郵戳是省城,寄件地址是假的。”
“那封信的原件,現在還在嗎?”
“應該還在。省紀委的檔案室有歸檔。”
陸鳴兮掛了電話之後在桌前坐了很久。長河建設、恆遠國際、姓趙的個人賬戶、三年前的匿名信。這些碎片散落在不同的時間點、不同的系統裡,但指向的是同一個方向。
沈清遠控制的長河建設,沈清瀾交出的資金流轉記錄,周明海提到的香港公司,馮斌經手過的匿名信,它們在同一條線上,每一個環節都有人經手,每一份材料都有人簽字。
當天傍晚,陸鳴兮走出辦公樓時,天已經暗了。路燈亮了一排,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蘇涵從後面跟上來,在他旁邊走了一段。
“陸書記,平川那邊的材料,我已經跟區法院約好了時間。下週三上午。”
“好。”
“還有一件事。”蘇涵的聲音低了一些,“我今天在整理舊檔案的時候,發現一份內部流轉記錄。那件撤訴舊案的卷宗,在當事人撤訴之前兩天,曾經被人調閱過。調閱人籤的是區法院內部流轉單,但那個名字,不是區法院的人。”
陸鳴兮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那個名字是什麼?”
“籤的是一個姓,沒有全名。但流轉單上的科室欄寫的是‘省廳經偵總隊’。”
路燈的光落在蘇涵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清晰。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像是在等他決定接下來怎麼走。陸鳴兮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周明海昨晚說的那句話,“在漢東也有他的人。”
他以為那個“人”在平川法院,在法院內部某一個會議室裡。但那份流轉單告訴他,那個人在省廳經偵總隊,而且他在那件舊案撤訴之前兩天,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那張流轉單,你拍照了嗎?”
“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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