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官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最先動的是省紀委。馮斌在週四上午簽了一份內部通知，
要求全省紀檢監察系統對涉及“漢東華遠資產管理有限公司“的信訪線索進行專項梳理，所有相關材料在五日內彙總至省紀委案管室。
通知的措辭是“常規排查“，落款是案管室，沒有提到任何具體案件。但通知發出去之後不到兩小時，陳朗的電話就打到了姜衛東的私人手機上。
姜衛東沒有接。他在開常委會。直到散會之後才回撥過去，通話時間不到一分鐘。
他說了八個字：“該收的收，該斷的斷。“
當天下午，陳朗名下兩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在同一天變更。
漢東華遠的法人代表從陳朗變成了一個姓張的律師，那家律師事務所在省城開了不到兩年，法人變更登記是在省工商局上班前一小時提交的，系統顯示受理時間是上午八點五十九分。
變更完成之後，陳朗和漢東華遠在法律上已經沒有直接關係。
趙慶華把這條訊息送到陸鳴兮桌上時，說了一句：“他換了一個律師。時間卡在省紀委通知發出去之後的三個小時之內。“
陸鳴兮看著那份工商變更記錄，沒有評價。
他的目光在“受理時間：上午八點五十九分“這一行上多停了一瞬，省工商局上班時間是九點整，而變更手續提前一分鐘錄入系統，說明有人在那臺電腦前等了整整一個早晨，就為了把那個名字從紙面上徹底移走。
“法人代表換成了一個律師，這個律師跟陳朗有沒有其他關聯？“
“查了。沒有直接關聯。但這家律師事務所在三個月前接受過一筆注資，注資方是一家在北京註冊的諮詢公司。那家諮詢公司的法人代表，姓陳。“
陸鳴兮放下材料：“陳朗換法人代表，不是為了隱身，是為了把漢東華遠從陳朗名下剝離出去。這樣查漢東華遠，查不到陳朗。但那個北京的諮詢公司，跟恆遠國際之間的關聯還沒有切斷。“
“那要不要查那家諮詢公司？“
“不急。“陸鳴兮靠在椅背上，“他換了法人代表，說明他已經感覺到風向了。感覺到了風向的人，會做更多的事。“
當天傍晚，一條更隱蔽的訊息傳到了陸鳴兮這裡。
方知秋沒有打電話，發了一條加密訊息：“陳皓在省城租的那套房子，今天下午有一個人進去了。不是劉副主任，是一個年輕女人，提著一個公文包，待了大約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公文包變鼓了。“
“有人拍到她了嗎？“
“鄰居拍了。照片發過來了。“
陸鳴兮點開那張照片。畫面有些模糊，隔著紗窗拍的，但能看清那個女人的輪廓，齊肩短髮，穿一件淺灰色的薄西裝，手裡提著一個深棕色的公文包，步態從容，像是來取一件已經約好的東西。
“這個女人是誰？“
“正在查。但她的車牌號已經拍到了。“
“車牌號發給我。“
五分鐘後，方知秋髮來一個車牌號。陸鳴兮把車牌號轉給趙慶華，附帶一行字：“查這輛車今天下午的行駛軌跡，看它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不要聲張，只查軌跡，不接觸。“
一個小時後，趙慶華髮回了結果。那輛車下午兩點從省城府前街出發，府前街那片區域正好是省委組織部的宿舍區。車在陳皓租住的房子門口停了四十分鐘，然後原路返回府前街。
進出時間精準得像被秒錶掐過，從組織部宿舍區到陳皓的出租屋，往返共用時九十七分鐘，其中四十分鐘停留，剩下的時間恰好夠一個不趕時間的人把路上的紅綠燈全部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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