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件發出去之後的第一天,平川沒有迴音。
第二天也沒有。
趙部長在週三上午打電話到省政法委值班室,問了一句平川市委辦有沒有收到省政法委的函件,值班員查了系統,回覆說函件已於週一上午送達平川市委辦,簽收欄有值班員簽名。
趙部長掛了電話,沒有追問。
週三下午,江長河去了平川。他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車停在區委組織部樓下,趙部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兩人沒有上樓,站在院子裡一棵老梧桐樹底下說話。
孫立成壓住了那封函件。趙部長的聲音不高,簽收是簽收了,但他沒有轉辦,沒有批閱,沒有歸檔。那封信現在應該還在市委辦值班室的待處理檔案筐裡,沒有被任何人看過。
他在等什麼?
等省政法委發第二封函。趙部長說,如果他一直不處理第一封函,省政法委就得發第二封。發了第二封還不處理,就得發第三封。每發一封,時間就往後拖一週。他拖得起,積案清理的節點拖不起。
江長河沒有接話。他站在梧桐樹底下,抬頭看了一眼樹冠間漏下來的碎金似的陽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陸書記不會發第二封函。
趙部長看著他:那他會怎麼做?
他會在孫立成不回覆第一封函的這段時間裡,做一件孫立成想不到的事。
同一天下午,省城。陸鳴兮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平川市委辦簽收函件的系統截圖。截圖顯示函件已於週一上午九點十七分送達平川市委辦,簽收人簽名欄填的是一個值班員的名字。
他沒有再看第二遍,把截圖關掉,拿起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趙慶華,幫我約一下巡視組。不用透過省委辦公廳,直接聯絡巡視組值班室。就說省政法委有一份關於平川地區積案清理工作的材料,需要向巡視組當面彙報。
什麼名義?
例行工作通報。不需要提前提交材料提綱,只說口頭彙報。
趙慶華應了一聲。
第二天上午,陸鳴兮走進了巡視組所在的側樓二樓。還是那間辦公室,還是那兩個人,一男一女,坐在靠窗的位置。男人示意他坐下,女人面前攤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
陸書記,你說有材料需要彙報?
有一件事。陸鳴兮沒有坐下,站在辦公桌前,把一份薄薄的檔案放在桌面上,省政法委於本週一向平川市委辦發了一份工作函件,內容是確認平川區部分鄉鎮政法系統幹部調整方案是否已進入備案流程。函件已於週一上午送達平川市委辦,簽收記錄完整。但截至目前,平川市委辦未作任何回應。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給對方提問的間隙,繼續說道:
平川區三個鄉鎮的政法委員調整方案已於上週透過平川市委常委會審議,但該方案未按省政法委的備案要求完成前置程式。省政法委發函確認流程狀態,是程式內的正常操作。如果平川市委辦既不回應也不處理,省政法委無法判斷該調整方案是否已正式生效。這將直接影響積案清理工作的推進節奏。
女人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這份函件的影印件,能留一份嗎?
可以。陸鳴兮從檔案袋裡抽出另一份影印件放在桌上,原件在省政法委存檔。這份是備用的。
他走出側樓時,陽光正好照在臺階上。夏末的陽光已經開始變軟了,不再像盛夏那樣灼人,落在肩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暖意。他走下臺階,沒有回頭。
函件進了巡視組的案頭,而平川市委辦那封還沒有被開啟的函件,很快就會在系統裡被刷出一道新的更新狀態。孫立成可以壓住第一封函件,但他壓不住巡視組對平川地區積案清理工作的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