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林嵐朝大廳西北角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穿灰色西裝那個,正在跟人說話。”
邵詩涵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確實看到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側身跟旁邊一位穿白色襯衫的女士交談。他手裡的酒杯幾乎沒動過,說話的時候目光不時掃過大廳,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在觀察。
晚宴在七點半正式開始。座位是提前排好的,邵詩涵被安排在靠主桌不遠的位置,旁邊坐的是一位做當代藝術收藏的資深藏家,兩人聊了一會兒最近的市場行情。
主桌那邊,華商信託的方姓高管坐在靠邊的位置,跟旁邊的人碰了幾次杯,但始終沒有主動加入主桌的對話。
酒過三巡,邵詩涵端著氣泡水站起來,走到大廳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長安街車流如織,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光河。她站了一會兒,聽見身後有人走近,腳步很輕。
“邵小姐?”
她轉過身。方姓高管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紅酒,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我姓方,在華商信託工作。剛才在晚宴上注意到您,您是做藝術投資的?”
“算是。主要做當代藝術方向的收藏和策展。”邵詩涵的回答很自然,沒有刻意拉近距離,也沒有刻意疏遠,“方先生對藝術也有興趣?”
“不太懂。但我夫人喜歡,偶爾會陪她看展。”他端著酒杯,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話的措辭,“邵小姐最近有沒有關注過藝術品信託方面的結構設計?”
“藝術品信託?”邵詩涵微微偏了一下頭,“方先生指的是用藝術品作為信託資產的那種結構?”
“類似。但更具體一些,有些信託賬戶的底層資產不是藝術品本身,而是藝術品的收益權。這種結構在國內還不算常見,但最近有一些機構在嘗試。”他停頓了一下,“我聽說邵小姐在圈子裡人脈廣,如果有合適的專案,可以多交流。”
“方先生說的是華商信託最近在調整的那批賬戶嗎?”
方姓高管端著酒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笑容沒變,但目光微微收緊了一瞬:“邵小姐訊息很靈通。”
“做藝術投資這一行,訊息不靈通是做不下去的。”邵詩涵端起氣泡水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我聽說有些賬戶的管理費繳納路徑最近做了調整,不知道是不是跟藝術品信託的結構設計有關?”
方姓高管沉默了兩秒。他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紅酒,像在想什麼,抬起頭時笑容已經恢復了正常:“邵小姐,如果您對這方面的結構有興趣,改天可以約個時間細聊。今天場合不太方便。”
“好。那我等方先生的電話。”
方姓高管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大廳。邵詩涵站在窗邊沒有動,看著他的背影穿過人群,在主桌旁邊坐下來,重新端起了那杯沒喝完的紅酒。窗外的長安街車流還在流動,車燈連成一條綿延的光河,像一道永遠寫不完的句子。
散場時已經快十點了。邵詩涵走出長安俱樂部的大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冬的乾冷。
她站在臺階上,拿出手機翻到陸鳴兮的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只發了一張照片,長安俱樂部門口那盞鑄鐵壁燈的特寫,光暈在夜色中散成一圈暖黃色的霧。
她在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華商信託的人主動找我說話了。他約我改天細聊。”
過了幾分鐘,陸鳴兮的回覆到了:“注意安全。”
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一下,收起手機走下臺階。
夜風從長安街那頭吹過來,吹動她風衣的下襬。她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她想起林嵐在晚宴上說的那句話,“華商信託做賬戶管理的那個人,圈子裡認識他的人不多。”
但她認識他了,而且是他主動走過來的。
不是因為藝術品信託,是因為他在晚宴開始之前,已經知道她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