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某翻開手冊第三章時，蘇涵的腳正踩在平川區城市更新辦門前的臺階上。
同一時刻，何新在恆正律所的辦公室裡把那道流轉單從檔案袋裡抽出來又放回去，第三次。三個人在不同的地點做著不同的事，但他們翻動紙張的聲音在同一時刻響著。
蘇涵推開更新辦的門，副主任姓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待籤的檔案。她表明身份後沒有寒暄：
“陳主任，省政法委需要核實一份確認函的生成時間。確認函的編號是平更新確字〔2024〕第87號，簽發日期是12月18日。”
陳副主任的手在檔案上停了一瞬，隨即恢復常態。他拉開抽屜翻出登記簿，手指在頁面上滑動：“12月18日，對，是有這麼一份。”
“紙質版和電子版是同一天生成的嗎？”
“是。同一份檔案，先出電子版，列印之後蓋章，再歸的檔。”
“電子版的系統日誌，能不能調出來看一眼？”
陳副主任放下登記簿，看著蘇涵。他大約五十歲，在區直部門幹了十幾年，說話時習慣先抿一下嘴唇再開口。“蘇同志，系統日誌需要走資訊科審批，今天可能來不及。”
“那我就在這裡等資訊科。不急。”
陳副主任沒有再推脫，撥了一個內線電話。
資訊科的人過了二十分鐘才到，手裡拿著一臺筆記型電腦。系統登入、調檔、查詢，螢幕上跳出一條記錄。電子版確認函的生成時間是12月20日上午9點17分。而紙質版上的簽發日期寫的是12月18日。
陳副主任盯著螢幕，沒有說話。蘇涵也沒有追問。她把那條系統日誌的截圖存進手機，站起來說了句“謝謝配合”，轉身出了門。
在蘇涵走出更新辦大門的同時，省發改委綜合處那邊出了一件事。鄭聯絡員在整理韓某到崗之後的操作記錄時發現了一個細節，韓某昨天下午在瀏覽積案複核系統時，點開了一份編號為“平積復2023-114”的卷宗目錄。
那份目錄裡有一行子項編號是“2023-114-07”，而系統顯示該子項對應的檔案內容為空。
鄭聯絡員翻了翻自己桌上的目錄清單，發現“2023-114”這個編號段裡，原始檔案共有十二份，但目前系統裡只剩下了十一份。缺失的那一份，編號恰好是“2023-114-07”。
她放下目錄，走到韓某的工位旁邊，他正在翻另一本卷宗，筆記本上寫著當天的日期和到崗時間。
“韓處長，你昨天下午點開的那份目錄，114號段裡少了一份檔案，你注意到了嗎？”
韓某抬起頭，目光從筆記本上移開：“看到了。少了第七份。”
“你怎麼知道少了第七份？”
“因為目錄的頁碼標記是連續的，第六份後面直接跳到了第八份。斷號在第七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複述手冊裡的一段規則。
鄭聯絡員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把那條發現記在了工作日誌裡。她沒有再追問韓某為什麼會在瀏覽目錄時注意到斷號，那本手冊的第三章第三節，寫的就是“斷號識別”。韓某翻到那一章的時候，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而那一停，已經說明他讀懂了。
省城那邊，方知秋在當天的例行彙總裡給陸鳴兮加了一條備註：“恆正律所何主任今天又聯絡了中間人，問調閱函是否已經簽發。他說最近所裡有人來打聽過那道流轉單，對方自稱是某企業法務，但他沒有透露對方的具體資訊。何主任說他暫時頂住了，但對方臨走時說了一句‘流程上的事，早晚要走，不如早走。’”
陸鳴兮看完那條備註，把紙摺好放在一邊。有人去找了何新，自稱企業法務，說的話帶著催促的意味，“不如早走”。
有人在恆正律所之外，開始替那道流轉單尋找出路。他們找的是何新，但何新把話傳到了中間人這裡。他傳話的動作，說明他沒有答應對方，但也沒有直接拒絕。
他在等省政法委的調閱函，把正式的程式交到他手上。
傍晚六點，邵詩涵的訊息從北京傳了回來。方總當天下午在內部系統裡看到了一個新的調整，華商信託的審計團隊負責人名單裡多了一個名字。那個人姓周，以前在開曼群島做過離岸信託審計，兩年前從原機構離職。
方總說這個人在業內以“查舊賬”出名，專攻那些被覆蓋過的歷史交易記錄。他把這個訊息發過來的時候附了一句話：“審計團隊里加這個人，說明有人要在進場之前先把賬本理一遍。理的物件不是新賬，是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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