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桐河時天已經暗了。陸鳴兮靠在車後座閉了一會兒眼睛。青安的加工園區有產能沒訂單，桐河的物流基地有位置沒配套，兩個縣的問題不一樣，但根源相同，舊的流通體系沒有打通，新的市場渠道沒有建立。
而打通渠道的第一步，就是把審批的梗阻先清掉。
聯合預審通道試執行半個月，已經有十一個專案通過了技術預審，其中七個進入了並聯審批階段。
這個速度比預想中快，但也暴露出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審批快了，但要素配套跟不上。土地指標、環境容量、能耗指標、人才供給，這些要素市場還沒有和審批通道同步運轉。
第二天上午，他在省政府召開了專題會，主題只有一個，要素市場配套改革。
省自然資源廳、生態環境廳、人社廳、地方金融監管局的主要負責人全部到場。會議沒有開場白，陸鳴兮直接丟擲了第一個問題：“土地指標分配機制，能不能從‘先到先得’改成‘專案優先’？”
自然資源廳廳長翻開材料：“目前的分配機制是年初一次性下達，各市自行掌握。如果改成專案優先，需要建立一個省級統籌的專案評價體系，根據專案的投資強度、畝均稅收、能耗水平進行排序分配。”
“那就建。三個月之內拿出評價體系初稿，半年之內試執行。”
生態環境廳的負責人接著問：“環境容量指標同樣存在分配問題。目前是各市自行掌握，有的市指標用完了，有的市還有富餘。能不能建立省級統籌的調劑機制？”
“可以。調劑機制和土地指標統籌同步推進。”
人社廳的負責人提到了人才問題：
“產業轉型缺的是技術工人和工程師。省裡每年培養的技工數量不少，但流失率很高，大部分去了沿海地區。留不住人的核心原因是產業配套不夠，沒有對應的企業，就沒有對應的崗位。”
“產業配套是結果，不是前提。先把企業引進來，崗位自然就出來了。但人才政策需要同步跟上，住房、子女教育、醫療，這些配套政策要提前佈局。”
“人社廳牽頭，聯合住建、教育、衛健，三個月內拿出一個產業人才配套政策的框架方案。”
會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散會時，章副主任留在最後，低聲說了一句：
“陸省長，要素市場配套改革如果推下去，各市的自主權會收縮不少。有些市長可能會有意見。”
“有意見可以提。但省裡的方向是明確的，審批提速了，要素市場就必須同步跟上。否則審批快了，企業進來了，發現沒地、沒電、沒工人，最後還是走。”
當天傍晚，邵詩涵發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份華商信託的內部通知，只有幾行字，內容是“根據年度合規自查安排，自即日起對部分賬戶的審計路徑進行調整”。
通知下方附了一個聯絡人名字，姓方。
她附了一行字：
“方總說，調整已經開始了。新的審計團隊下週進場。他會把進場之後的第一批抽查名單發給我。”
陸鳴兮看著那張照片。華商信託在調整審計路徑，新的審計團隊下週進場。
而他在漢東推動的要素市場改革，也在同步推進。
兩條線，一個在金融端收尾，一個在地方經濟端鋪路。
他知道，等到華商信託的審計報告出來的時候，漢東的經濟改革也需要拿出第一份成績單。
兩份檔案，會在同一個時間窗口裡被擺上同一個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