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的那個新材料專案在預審透過之後的第二十一天正式開工。
開工儀式辦得很簡單，沒有搭臺子，沒有放禮炮，只在工地入口立了一塊專案公示牌。
汪書記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繫著紅綢的鐵鍬，鏟了第一鍬土。
企業方來了七八個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站在公示牌前合了影。
儀式不到二十分鐘就結束了，汪書記沒有留企業方吃飯，只說了一句：“專案開工了，後面的事按合同走，遇到問題直接找開發區管委會，不要往上跑。”
陸鳴兮沒有去開工現場。他讓趙慶華去了，帶回了一段簡短的現場記錄和幾張照片。照片上，那塊地上已經豎起了圍擋，圍擋上印著專案的效果圖，四棟標準化廠房，一棟研發樓，規劃整齊。
圍擋後面，幾臺挖掘機正在清理地表，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趙慶華在彙報時補了一句：“企業方的人說，他們在南江看了三年，一直沒下定決心。這次預審通道幫他們省了將近半年的審批時間，才決定把專案放在南江。”
“他們主要生產什麼？”
“高效能合金材料，用在航空航天和新能源汽車上的。投資規模不算大，但畝均稅收高，技術和裝置都是國內領先的。”
陸鳴兮點了點頭，把照片放在桌面一側。南江的開工只是第一步。聯合預審通道試執行一個月，已經有十七個專案通過了技術預審，其中九個進入了並聯審批階段，三個正式開工。
速度比預想中快，但覆蓋面還不夠。全省規模以上工業專案中，納入預審通道的只有百分之八。大部分專案還在舊流程裡等著，等用地預審，等環評報告，等規劃條件。而每多等一天，企業就多猶豫一天。
當天下午，省發改委那邊送來了第一批預審專案的執行評估報告。章副主任在報告裡寫了一段話：“預審通道的優勢在於技術審查前置，但專案的要素配套還沒有跟上。”
“部分專案在透過預審之後，因為土地指標、能耗指標或環境容量指標不匹配，仍然無法進入實質審批環節。建議在預審階段同步啟動要素需求排摸，提前鎖定要素資源配置。”
陸鳴兮在那段話下面畫了一道橫線。預審通道解決了審批效率問題，但沒有解決要素供給問題。審批快了，專案進來了，但發現沒地、沒電、沒指標，最後還是走。
這是兩條腿走路的問題，審批通道和要素市場必須同步推進，差一步都不行。
第二天上午，他把章副主任和自然資源廳、生態環境廳的負責人叫到了辦公室。
沒有開會的形式，只在沙發前坐了一圈。陸鳴兮開門見山：
“預審通道執行一個月，暴露出來的問題是要素配套跟不上。”
“三個開工的專案裡，有兩個是因為南江提前預留了土地指標才落地的。其他地市沒有預留指標，專案預審通過了但落不了地。這個問題不解決，預審通道就變成了半條通道。”
自然資源廳廳長翻開材料：
“省級統籌的用地指標池正在籌建，但目前入庫的指標量還不大。”
“各市年初分配到的指標已經用掉了大半，餘量有限。”
“指標池的來源是什麼？”
“一部分是年度新增建設用地計劃指標，一部分是存量用地盤活的結餘指標。”
“存量用地盤活的進度怎麼樣？”
“進度偏慢。全省批而未供的土地有將近十萬畝，閒置土地也有幾萬畝。這些存量用地的盤活需要走收回、置換、重新出讓的程式，每個程式都涉及多個部門協調，基層推進困難。”
陸鳴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全省有十萬多畝批而未供的土地，數萬畝閒置土地，但新專案落地卻沒有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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