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量用地盤活的細則草案，在十二月底送到了陸鳴兮桌上。
章副主任親自送來的，沒有經手其他人，檔案袋上貼著“內部討論稿”的標籤。
陸鳴兮拆開翻了一遍。
草案不長，核心就三條：批而未供土地收回程式的簡化方案、閒置土地置換條件的明確、重新出讓環節的並聯審批流程。每一條後面都附了具體的操作時限和責任部門。
章副主任在草案末尾補了一頁手寫備註：
“收回程式簡化後，縣一級的自主權會擴大。但監督機制如果不跟上，可能會出現新的權力尋租空間。”
陸鳴兮在那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在旁邊批了兩個字：“同步。”然後翻到下一頁，寫了一段話：
“在收回程式中增加公示環節。土地收回的方案必須在縣級政府入口網站公示不少於十五日，公示期間有異議的，暫緩執行。公示期滿無異議的，方可進入下一環節。”
他把草案合上，遞給章副主任：“按這個思路修改，三天之內出正式稿。”
章副主任接過草案，翻了翻那行批註，點了點頭。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陸省長，存量用地盤活的細則如果落地，平川那邊可能會有人反對。平川批而未供的土地存量全省第一，過去幾年一直靠這些存量指標維持運轉。”
“如果把收回程式簡化了，那些長期閒置的土地會被清理出去，平川的指標池會縮水。”
“指標池縮水，是因為那些土地本來就沒有被盤活。盤活不了的土地，不應該繼續佔用指標。”
“那平川如果拿存量土地做文章呢？”
“那就讓他們做。做出來看看，哪些土地是真的盤不活，哪些是故意盤不活。”
章副主任沒有再問，轉身出去了。
三天後，細則正式稿出來了。陸鳴兮在週一的省政府常務會議上提交了這份草案，同時提交的還有環境容量指標調劑方案和產業人才配套政策框架方案。三個方案放在一起，構成了一套完整的要素市場改革檔案。
他沒有逐一解釋每份檔案的內容，只在會議開始時說了一句話：“這三份檔案是配套的。一份管土地，一份管環境容量，一份管人才。三個要素市場同步推進，誰都不拖誰的後腿。今天這個會，只定方向，不定細節。細節由各部門在會後細化，一個月後報我。”
會上的討論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自然資源廳、生態環境廳、人社廳的負責人都提出了各自的操作難點，但沒有人反對方向。散會時，賀廳長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陸省長，這三份檔案同時推，力度不小。有些市可能會覺得壓力大。”
“壓力大是因為舊賬多。舊賬不清，新賬也建不起來。”
賀廳長沒有再說話，點了點頭走了。
當天下午，南江汪書記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輕快了一些：“陸省長，南江那個新材料專案開工之後，配套的物流需求也起來了。昨天有一家做供應鏈管理的企業來找我們，想在專案旁邊建一個智慧倉儲中心。他們說，如果用地指標能解決，下個月就可以簽約。”
“用地指標的事，省裡的存量用地盤活細則即將出臺。南江如果有批而未供的土地，可以納入盤活範圍。你把土地的位置、面積、現狀整理一份材料報給省發改委，走預審通道。”
“好。我明天就讓人整理。”
掛了電話，陸鳴兮站在窗前。南江的專案在跑，配套企業也跟著來了。這就是審批提速的連帶效應，一個專案跑通了，產業鏈上的其他企業就會跟過來。而產業鏈的集聚，才是經濟轉型的真正抓手。
預審通道解決的是單個專案的落地速度，存量用地盤活解決的是指標池的總量供給，環境容量調劑解決的是要素配置的效率問題。三個方案加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要素保障體系。這套體系建成之後，漢東的專案落地速度將從“等指標”變成“配指標”。
傍晚，趙慶華送來了當天的經濟執行日報。日報上有一條不起眼的訊息：平川市發改委向省發改委報送了三個新增專案，申請納入聯合預審通道。趙慶華在旁邊批了一行字：“平川主動報送專案，這是第一次。”
陸鳴兮把那條訊息看了兩遍。平川主動報送專案，說明孫立成已經意識到，如果繼續把專案壓著不報，平川將在全省的經濟工作賽道上被徹底甩開。南江在跑，青安在跑，桐河在跑，而他如果不跑，年底的考核資料就會替他回答所有問題。但他報送的專案裡，有沒有隱藏著尚未被清理乾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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