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報送的三個專案在預審通道里走了五天，其中兩個順利通過了技術預審。
第三個專案在第三天被系統退回了。
退回的理由是“用地預審材料不完整”。章副主任把退回通知發給平川市發改委時，附了一行系統生成的備註：“該專案用地位於平川區柳河鎮東側地塊，土地權屬證明材料缺失。”
陸鳴兮看到那條備註時，正在省政府開一個關於存量用地盤活的座談會。
他把備註截了圖發給江長河，附了一行字：
“平川報的三個專案裡，有一個落在柳河鎮那塊地上。把專案全稱和申報單位查一下。”
江長河的回覆半小時後到了：
“專案名稱是‘平川物流中轉中心’，申報單位是平川恆達商貿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周明。”
陸鳴兮把那條訊息看完，鎖了螢幕，繼續開會。座談會上的討論正在圍繞存量用地收回程式的時限問題展開，自然資源廳的負責人彙報了目前收回程式的平均時長。
陸鳴兮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在“平均時長”旁邊寫了一個“目標壓縮至三分之一”。
他沒有在會上提平川專案的事，也沒有把那條訊息轉給任何人。
座談會結束之後，他回到辦公室，讓趙慶華把平川那個退回專案的完整申報材料調了出來。
申報材料很簡短。
恆達商貿在柳河鎮那塊地上申報了一個物流中轉中心專案，用地面積、投資規模、建設週期都寫了，但土地權屬證明材料欄裡只填了一份情況說明，內容大意是“該地塊土地權屬正在辦理中，擬同步推進”。
章副主任的電話在十分鐘後打進來：
“陸省長，平川那個專案的情況，我讓人查了一下。恆達商貿在柳河鎮的那塊地，就是之前付法官查到的那個被執行人名下的房產所在地。那塊地的查封狀態還沒有正式解除，恆達商貿就把專案報上來了。”
“他們的土地權屬證明為什麼沒有附上？”
“他們寫的是‘正在辦理中’。但按照預審通道的規定，用地預審材料裡土地權屬證明是必須項。如果權屬還在查封狀態，這份材料就不應該進入預審通道。”
陸鳴兮靠在椅背上。恆達商貿在柳河鎮的那塊地被法院查封了，查封狀態還沒有解除，但專案已經報到了省發改委的預審通道里。
申報單位是恆達商貿，法人代表是周明，那個在鎮政府櫃子裡發現了土地轉讓協議、把原件送到了區法院、又在後來補簽了移交手續的周書記。他把專案報上來了，用的是一塊還在查封狀態的土地。
“章主任，這份材料暫時不退，也不批。掛在系統裡，狀態設為‘待補充’。”
“待補充狀態會顯示在系統裡，平川那邊隨時能看到。”
“對。讓他們看到。”
掛了電話之後，陸鳴兮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恆達商貿把還在查封狀態的土地拿去申報專案，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有人告訴周明那塊地的查封即將解除，讓他提前申報佔位；
另一種是周明自己判斷那塊地會解封，所以提前佈局。無論哪種，都說明有人在等那道查封解封的命令。
而那道解封命令的簽發權，目前在平川區法院執行局手裡。付法官簽過執行裁定書之後，已經離開了平川。但那份裁定書的法律效力還在，查封狀態還在。解封需要新的法律文書，而那份文書的簽發人，目前還沒有行動。
當天傍晚，蘇涵敲開了陸鳴兮辦公室的門。她手裡拿著一份列印材料，放在桌上：“陸書記，平川區法院執行局今天下午收到了一份申請。恆達商貿以‘專案申報需要’為由，申請法院提前解除對柳河鎮東側地塊的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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