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峰接過單子,掃了一眼上面分門別類的記錄,抬頭衝張宏遠笑了笑:“張哥辦事,我放心。”
他頓了頓,看了眼漸暗的天色,又壓低了聲音,“不過張哥,這錢我們今晚先不拿了。你也知道,這年代手裡揣著這麼多現錢,夜裡走在路上不安全,上次我們那點零碎錢都被人盯過梢,這次數額太大,實在犯不上冒險。”
張宏遠聞言,眉頭一挑,隨即瞭然地點點頭:“你考慮得周全,也是我疏忽了,光顧著高興,沒想起這茬。”
他抬手拍了拍陳業峰的肩膀,“那行,就按你說的來。明天你們什麼時候方便,直接去公司找我就行。要是我不在,你就找我秘書,我跟她打聲招呼,你拿著單子過去就能拿到錢。”
“那就多謝張哥了。”陳業峰把單子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貼身的衣兜裡,“等明天拿了錢,我請你喝酒。”
“喝酒沒問題,不過我更惦記你下次出海的好貨。”張宏遠笑著打趣,“這次這些帶魚和小黃魚,拿去市場絕對搶手。下次要是再捕到大黃魚,可得先想著我,別都留給那些酒樓了。”
“放心,肯定給你留著。”陳業峰應下,又指了指船艙裡剩下的幾筐魚,“我還留了二十來條大黃魚,還有百來斤馬友魚和青佔魚,都是給鎮上幾家酒樓的老主顧留的,估計晚上還得給人家送過去。”
張宏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著搖搖頭:“你這小子,倒是會做生意,兩邊都不耽誤。行了,我們也該裝車走了,晚了路上不好走。”
說完,張宏遠招呼著手下的夥計加快速度,最後幾筐魚被麻利地抬上貨車。
他跟陳業峰揮了揮手,跳上副駕駛座,兩輛藍色的小貨車鳴了兩聲笛,緩緩駛出了?港碼頭。
看著貨車消失在夜色裡,那些先前還在一旁看熱鬧的魚販子們,此刻早已沒了蹤影,想必是覺得沒臉再待下去,悄悄溜了。
陳父和陽大舅、陽二舅這幾個年紀大的,還站在船艙門口,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依舊沒有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
“爹,大舅,二舅…別愣著了,大家都在海上漂了好幾天,都沒有吃米飯了。今天大家都只吃了一些乾糧,都這麼晚了,肯定餓壞了,咱們去吃飯。”
陳業峰走過去,拍了拍陽大舅的胳膊,“就去碼頭那家興海飯店,我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去過,看著挺乾淨的,飯菜也香。”
陽大舅這才回過神來,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拘謹:“這……這剛賺了錢,去飯店會不會太破費了?要不咱們買點乾糧,對付一口得了。”
“大舅,這有什麼破費的。”陳業峰笑著搖頭,“咱們這次出海這麼辛苦,差點在遠海遇上風浪,好不容易賺了錢,總得吃頓好的補補。再說了,等下還得趕路呢,不填飽肚子怎麼能行?”
每天累死累活的,必須對自己好點。
陳父也在一旁附和:“阿峰說得對,你們幾個在海上也沒少吃苦,今天就好好吃一頓。”
陽二舅和兩個表哥,還有他大哥也早就饞壞了,在海上幾天,頓頓都是乾糧和醃魚,早就想嚐嚐熱乎的飯菜了,聞言都紛紛點頭。
陽大舅看了眼三條漁船,猶豫道:“阿峰,你們先去,我在這兒看著船。這麼多東西在船上,沒人看著也不放心。”
這個年代,小偷小摸的人太多了。
要是他們都去吃飯了,等會有人去他們偷東西就不好了。
不說別的,光是那柴油機都值好幾百塊錢。
到了一個不是很熟的地方,還是謹慎點為好。
陳業峰想了想,點點頭:“也好,那大舅你先看著,等會兒給你送飯過來。”
“成!”陽大舅應道。
從懷裡掏出水煙筒,在碼頭邊上的石礅上坐下,“你們快走吧,我抽兩筒煙先。”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興海飯店走去,剛到門口,就聞到了裡面飄出來的飯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