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陽扶龍湊近看了看三個箱子裡的東西,又伸手撥弄兩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叼,還以為是什麼值錢貨色。鬧半天全是些鐵疙瘩跟破零件,搬去鎮上換斤番薯都難。這些奇奇怪怪的零件,誰曉得是幹啥用的?怕是丟路上都沒人撿。”
大舅媽也是一臉失望,她原本還盼著能有點好料子,給孫子們做件新衣裳。
她撇了撇嘴,聲音帶著慣有的尖利:“就是啊,白費那麼大力氣撈上來。看這箱子釘得多結實,還以為裡頭藏著金元寶呢!結果是這些破銅爛鐵,中看不中用。”
二舅陽扶虎蹲下身,撿起一個零件在手裡轉了轉,搖頭道:“這東西做工看著挺精細的,可咱們用不上啊,還不如撈幾件的確良襯衫來得實在。”
二舅媽更是直接,拉著二舅的胳膊就往門口走:“行了行了,別看了,沒啥看頭!還不如回家醃鹹菜呢,這大晚上的,耗在這兒也沒啥意思。”
二表哥陽建軍好奇心重些,但見大家都這麼說,也洩了氣,踢了踢箱子角:“還以為能開出臺收音機聽聽呢,最不濟也該有點外國糖啊煙啊的。阿峰,都說你的海運很好,這次怎麼盡是這些玩意兒?”
陳父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臉上也有些訕訕的,畢竟箱子是他們一起撈上來的。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有啥是啥,老天爺給的,還能挑三揀四?總比空手強。咱們先搬回去放著,指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見陳父發話,大舅他們雖仍覺惋惜,也不好再說什麼,又圍著箱子議論了幾句,便意興闌珊地陸續離開了。
大舅、二舅他們兩家人一走,屋子裡的熱鬧勁兒一下子散了大半。
小小的房間頓時空闊不少,只剩下自家人和地上那幾個顯得有些“不爭氣”的箱子。
陳業峰跟父親、大哥陳業新還有五叔一起,把三個箱子吭哧吭哧挪到了裡屋牆角放好,箱子沉甸甸的,壓得地板吱呀作響。
他們又找了塊舊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
做完這些,陳業峰跟陳父兩人早已是飢腸轆轆,感覺自己的肚子都能吞下一頭牛。
從出發搜救前吃了飯到現在,一直在海上顛簸忙碌,體力消耗極大,此刻放鬆下來,胃裡就像被掏空了一樣,前胸貼後背。
大嫂和周海英手腳麻利,很快灶間就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那飯菜的香氣順著門縫飄進來,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一盆蒸得噴香的木薯飯,一碗油光發亮的鹹魚幹,一碟清炒自家種的青菜,還有一大碗熱騰騰的紫菜蝦皮湯。
都是再家常不過的飯菜。
然而此刻,在陳業峰和陳父的眼裡,這簡單幾樣卻勝過山珍海味。
陳業峰盛了滿滿一大碗飯,就著鹹魚幹大口扒拉起來。
鹹魚特有的鹹香混合著米飯的甘甜,在口腔裡爆開,瞬間撫慰了乾涸的味蕾和空虛的腸胃。
熱飯下肚,一股暖流迅速從胃部擴散開來,驅散了殘留的寒意和疲憊。
青菜炒得火候正好,保留了脆嫩,清甜爽口,解了鹹魚的厚重。
最後喝上一口熱湯,鹹鮮的蝦皮和滑嫩的紫菜順著食道滑下,渾身都舒坦得打了個激靈。
陳父更是端著碗,呼嚕嚕扒著飯,夾一筷子青菜,嚼得嘖嘖有聲:“還是家裡的飯香啊,在海上漂了大半天,肚子裡早空得能跑馬了。”
接下來,父子倆誰也沒再說話,只顧埋頭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