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兩個多小時的路程,等拖拉機緩緩駛入縣城地界時,天邊終於破開一線魚肚白,天光徹底微亮,空氣裡飄蕩著溼潤的氣息。
時值早市開張,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門,炊煙裊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三人不敢耽擱,抓緊時間直奔街上的酒樓、私人飯館挨個上門推銷。
可真正談起來,問題立馬顯現。
鰣魚雖是河鮮珍品、肉質細嫩鮮甜,可價錢實在偏高。
市面上普通草魚、鰱魚不過三四毛一斤,陳業峰他們開價一塊多一斤,直接翻了數倍。
一眾酒樓老闆、飯館掌櫃紛紛搖頭。
不是不懂鰣魚珍貴,而是年代所限,普通食客消費不起,酒樓怕高價進貨賣不動、砸在手裡。
他們先去的第一家,是縣城裡口碑最好的。
在外頭看著,酒樓的後廚冒著油煙味,看來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周雲傑心裡憋著一股期待,拎著一桶鮮活鰣魚就跨進門去,陳業峰跟在身後。
而周雲英則是待在拖拉機後面守著。
他們進去的時候,酒樓採買的胖掌櫃正坐在櫃檯邊喝茶。
他們提著桶進去推銷,胖掌櫃抬眼瞥了一眼桶裡的鰣魚。
“這是鰣魚?”胖掌櫃端著搪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經心的道,“野生的?”
“沒錯,從河裡剛捕上來,鮮活得很。”周雲傑連忙接話,“掌櫃,您看看品相,肉質細嫩,蒸出來味道一絕。”
在海峰水產店裡上了好幾個月的班,周雲傑的嘴皮子也練出來了。
本來他的嘴比其他三個舅哥要鬆得多,慢慢放開後,跟人說話也不緊張了。
陳業峰全程在一旁,看著傑哥自己推銷。
現在正是鍛鍊他的時候,以後真要開了乾貨店,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胖掌櫃伸手撥了撥桶裡的魚,指尖沾了一層清水,笑道:“模樣倒是好看,價錢呢?”
“一塊二一斤。”
話音落下,胖掌櫃直接把茶杯重重磕在櫃檯上,哐噹一聲響。
“一塊二?你怕不是跑到縣城來漫天要價!草魚三毛八一斤,鯉魚四毛五,一條魚就要抵上大半天工資。我酒樓進回來,賣給誰?普通食客舍得花這個錢?”
周雲傑連忙解釋:“掌櫃,鰣魚稀罕貨,少有的河鮮……”
“能當飯吃?”胖掌櫃打斷他,眼神帶著輕視,“鄉下漁民,抓到一條稀罕魚就覺得能賣出天價。我迎春酒樓開這麼多年,什麼河鮮沒見過。最多給到五毛一斤,願意留下兩條我試菜,多了不收。”
五毛?
這個價錢,連他們心裡底價的一半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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